晓宇走了之后，海坛岛老石厝的门，就再也没有被少年郎那略显莽撞的脚步撞开过。守业成了孤家寡人，日子过得像一盘散沙，没有了半点章法。
从前，天不亮，晚晴就会踩着晨露去巷口的渔市，挑最新鲜的海蛎子和虎头鱼。回来时，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得旺旺的，铁锅里熬着奶白的鱼汤，蒸笼里的馒头暄软得能捏出窝来。守业醒过来，不用起身，就能闻到满屋子的鲜香。他趿着拖鞋走到桌边，晚晴会把剥好的虾子放进他碗里，笑着嗔怪他：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晚上守业出海回来，不管多晚，厨房里总有一盏灯亮着，锅里温着他爱吃的咸鱼粥，晚晴坐在小马扎上，手里织着毛衣，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暖融融的。
可现在，石厝里的灯，常常亮到天亮，也常常黑到天黑。没人喊他起床，没人给他准备早饭，他常常一觉睡到日上三竿，窗外的海风把窗棂吹得吱呀响，他才懒洋洋地爬起来。匆匆洗把脸，掬一把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，才勉强驱散几分困意。空着肚子就往码头跑，饿得前胸贴后背时，就和渔工们一起，蹲在码头的石阶上，啃几口硬邦邦的光饼，就着咸涩的海风咽下去。光饼硌得喉咙生疼，他灌下一大口凉水，心里却空落落的，像是少了什么。
晚上回到家，屋里冷锅冷灶，黑漆漆的一片。他懒得开灯，懒得生火，摸进厨房，打开落了一层薄灰的橱柜，里面只有几瓶啤酒和几个放了好几天的馒头。馒头早就硬得像石头，他掰下一块，费力地嚼着，干得噎人，就灌一口啤酒。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的空寂。
有一次，他出海遇上了大风浪，渔船在浪涛里颠簸了大半宿，差点翻了船。回来时，已经是深夜，他浑身湿透，又累又饿，胃里一阵阵绞痛，疼得他直不起腰。他瘫坐在石厝的门槛上，看着隔壁院子里透出的暖黄灯光，听着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，还有女人温柔的叮嘱声、孩子清脆的笑声。那声音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进他的心里，密密麻麻的疼。
他突然就想起了晚晴。想起她熬的鱼汤，鲜得能鲜掉眉毛；想起她蒸的馒头，暄软得能捏出汁水；想起她坐在灯下等他的模样，手里织着的毛衣，针脚细密，满是暖意。那时候的饭菜，明明是最寻常的家常味道，却比山珍海味还要香。那时候的家，明明不大，却处处透着暖。
他捂着胃疼的地方，蹲在地上，看着空荡荡的石厝，看着院子里那株晚晴亲手种下的三角梅，如今开得热热闹闹，却没人为它修剪枝叶。海风吹过，卷起几片花瓣，落在他的脚边。他突然觉得，这个家，真的太冷清了。冷清得像是，再也不会有温暖的烟火气，从那口铁锅里冒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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