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认就不认!”守业的吼声几乎要掀翻海坛岛石厝屋顶的瓦片,他指着门口的方向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,青筋在粗糙的手背上凸起,像蜿蜒的老树根,“有本事你现在就滚!永远别踏回这个家门半步!”
晓宇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全身的力气,又像是被点燃了最后一丝倔强。他看着守业狰狞的脸,看着这个曾经飘着鱼丸汤香气、挂着一家三口合照的家,如今却只剩冰冷的争吵和满地狼藉,突然笑了,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哭腔,像被海风揉碎的呜咽,听得人心头发酸。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冲进自己的房间,“砰”地一声甩上门,门板震动的余波震得墙上的相框晃了晃,相框里晚晴的笑脸,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。
房间里,晓宇的眼泪终于决堤。他蹲在衣柜前,翻出藏在最里面的旧书包,那是晚晴亲手给他缝的,书包带子上还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海豚。他胡乱地往书包里塞着换洗衣物和课本,手指触到一本压在箱底的童话书,那是他五岁生日时,守业和晚晴一起给他买的,当时守业还笑着揉他的头发,说长大了要带他去看真正的海豚。往事像潮水般涌来,撞得他心口生疼,眼泪滴在书页上,晕开了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儿。
不过半个时辰,晓宇就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走了出来。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,睫毛湿漉漉地耷拉着,眼神却冷得像海坛岛冬日的海风,刮得人皮肤生疼。他没有看守业一眼,径直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时,才顿了顿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这个家,我早就不想待了。”
话音落下,门被他狠狠关上,震得院子里的三角梅簌簌落了一地花瓣。守业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胸口剧烈起伏着,怒火还在烧,可不知怎么的,心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他想追出去,想喊住儿子,脚刚迈出门槛,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句更硬的咒骂:“滚!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!”
那天下午,日头正毒,晒得柏油路面都在发烫。晓宇背着书包,漫无目的地走在海坛岛的巷子里,脚下的拖鞋磨得脚后跟生疼。他不知道该去哪里,只知道不能再回那个冷冰冰的家。路过学校门口时,他看着熟悉的教学楼,突然想起班主任说过,要是家里有困难,可以申请住校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他深吸一口气,擦干眼泪,径直走进了教务处。
班主任看着他单薄的身影,看着他手腕上未消的红印,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委屈,叹了口气,没多问什么,当天就帮他办好了住校手续。宿舍是八人间,挤挤挨挨的上下铺,空气里飘着洗衣粉和汗水的混合味道,可晓宇却觉得,这里比那个家要温暖得多。
从那以后,晓宇就真的再没回过家。他住在学校的集体宿舍里,和同学们一起挤在窄床上,一起啃食堂寡淡的馒头,一起在晚自习后偷偷讲悄悄话。守业去学校找过他几次,堵在教室门口,堵在宿舍楼下,可晓宇要么躲着不见,要么就冷着脸从他身边擦肩而过,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。
有一次,守业在放学路上拦住了他,手里拎着一袋他小时候最爱吃的鱼丸,声音难得放软了些:“晓宇,跟爸回家,爸给你煮鱼丸汤。”晓宇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看着他鬓角新冒出的白发,看着他手里那袋还冒着热气的鱼丸,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我不回去,那里不是我的家。”说完,他转身就走,脚步快得像是在逃,任凭守业在身后喊破了喉咙,也没有回头。
父子俩之间那道裂缝,从争吵开始,到决裂收场,越扯越大,最后彻底裂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守业站在原地,手里的鱼丸渐渐凉了,像他那颗一点一点沉下去的心。海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远,像是带走了这个家最后一点温暖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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