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婶应下守业的嘱托时,脸上的神色就没舒展过。她端着手里的菜篮子,看着守业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心里暗暗叹气——这夫妻俩,怕是越闹越僵了。
海坛岛的午后,海风裹着咸湿的潮气,吹得巷子里的木麻黄沙沙作响。李婶脚步匆匆地往工厂宿舍的方向走,心里却在犯嘀咕。守业那番话,说得实在难听,什么“认错回归”,什么“安安分分在家伺候人”,简直是把晚晴的尊严踩在脚下。可她毕竟是邻里,抹不开面子推辞,只能硬着头皮去传这个话。
工厂宿舍建在镇子边缘,几排红砖房挨在一起,墙头上爬满了三角梅。晚晴住的那间屋子,窗户敞着,能看见里面晾着的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。李婶走到门口时,正瞧见晚晴坐在小板凳上,低头缝补着一件工装的袖口,阳光落在她清瘦的侧脸上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听见脚步声,晚晴抬起头,看到是李婶,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,起身让座:“婶子,您怎么来了?快进屋坐。”
李婶走进屋,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宿舍。一张木板床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收拾得干干净净,地板拖得发亮,和守业家里那副狼藉的模样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她心里又是一阵叹气,嘴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“婶子,您喝水。”晚晴倒了一杯温开水递过来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李婶接过水杯,摩挲着杯壁,沉默了半晌,才硬着头皮把守业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出来:“晚晴啊,守业让我给你带句话。他说……你走了这些日子,家里乱得不像样,衣服都发霉了。他说,你要是还想好好过日子,就赶紧回去认个错,以后安安分分在家,别再往工厂跑了。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时,李婶的声音都低了几分。她看着晚晴的脸,生怕看到她难过的模样。
晚晴握着水杯的手,指尖微微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她低着头,看着杯里的水,水面映着她淡淡的影子,嘴角轻轻扯了扯,露出一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释然的笑。
原来,在守业的眼里,她的离开,只是一场可以用“认错”来收场的闹剧。原来,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错在哪里,从来没有想过她在工厂里加班加点的辛苦,从来没有想过她搬进宿舍时的失望和决绝。
那些堆积的衣物,发霉的布料,不过是他用来逼她低头的借口。他要的不是她的回归,是她的妥协,是她放弃自己的工作,放弃自己的尊严,回到那个围着他转的、毫无自我的日子里去。
晚晴抬起头,看向李婶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没有波澜,也没有委屈。她轻轻放下水杯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婶子,劳烦您跑这一趟了。您回去告诉守业,不必了。”
两个字,轻描淡写,却像一块石头,重重地砸在了李婶的心上。她看着晚晴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,心里突然明白了——这个看似温顺的女人,骨子里是有韧劲的。她不是不想回家,是不想回那个需要她放弃所有来维系的家。
“晚晴啊……”李婶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,却又觉得无从说起。
晚晴却对着她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:“婶子,我知道您是好意。我在这儿挺好的,工厂的活儿虽然累点,但踏实。您回去吧,别让守业等急了。”
李婶看着她挺直的脊背,看着她眼里的光,终于没再说什么。她站起身,叹了口气:“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,有什么难处,就跟婶子说。”
晚晴点点头,送李婶到门口。看着李婶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木麻黄树下,她才缓缓转过身,靠在门框上,望着远处的大海。
海风拂过,带着咸湿的气息,吹起她额前的碎发。她想起守业那张理直气壮的脸,想起他那些理所当然的指责,心里突然就释然了。
认错?她认什么错呢?错在她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,错在她不想一辈子围着灶台打转,错在她想要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尊严和自由吗?
晚晴轻轻摇了摇头,转身走回屋,重新拿起那件没缝完的工装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指尖,落在那些细密的针脚里,温暖而明亮。
她知道,从她说“不必”的那一刻起,她和守业之间,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但她不后悔,一点也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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