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婶从工厂宿舍往回走的时候,步子迈得格外沉。晚晴那句轻飘飘的“不必”,像一片浸了水的棉絮,堵在她的心头,让她莫名地替这对夫妻感到难受。
海坛岛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,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。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,吹得巷子里的木麻黄叶簌簌作响。李婶走到守业家门口时,正瞧见他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,手里夹着一支烟,地上已经扔了好几个烟蒂。
听见脚步声,守业立刻抬起头,眼里带着几分急切,掐灭烟头站起身:“李婶,怎么样?她怎么说?是不是答应明天就回来?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笃定,仿佛早就料到晚晴会乖乖服软。在他看来,晚晴离了他,根本就过不下去,不过是闹闹小脾气,等他放话让她回来,她必然会顺着台阶下。
李婶看着他这副志在必得的模样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她迟疑了一下,还是如实转达:“守业啊,晚晴她说……不必了。”
“不必了?”
守业像是没听清似的,皱着眉头反问了一句。他脸上的笃定瞬间僵住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。他盯着李婶的脸,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几分玩笑的意味,可李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满脸的无奈。
那三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进了守业的心里。他愣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作响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他怎么也想不通,晚晴竟然敢拒绝他。那个平日里温顺得像只小绵羊的女人,那个从来不会跟他顶嘴的女人,竟然敢说“不必了”?
守业的脸,一点点涨红了。那不是害羞的红,是被怒火灼烧的红。他原本以为,自己让李婶带话,已经是给了晚晴天大的面子,她该感恩戴德地回来认错,可她倒好,直接给了他一个闭门羹。
“好啊,好得很!”守业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石桌上,桌上的空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,摔了个粉碎,“她还真长本事了!翅膀硬了,敢不听我的话了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在院子里咆哮。李婶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,连忙劝道:“守业,你别激动。夫妻之间,有话好好说,何必发这么大的火?”
“好好说?”守业冷笑一声,转过头瞪着李婶,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,“我都放低姿态让她回来了,她还不领情!她以为她是谁?一个女人家,不在家好好伺候男人,跑到工厂里抛头露面,现在还敢跟我犟!”
他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,满脑子都是晚晴那句“不必了”带来的羞辱。他觉得,晚晴这是在打他的脸,是在让他在邻里面前抬不起头。
李婶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知道再劝也没用,只能叹了口气:“守业,你还是好好想想吧。晚晴那孩子,不是不讲理的人。你们俩走到这一步,也不全是她的错。”
说完,李婶便摇着头离开了。她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,守业的自私和蛮横,迟早会把这段婚姻彻底逼上绝路。
院子里只剩下守业一个人。他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怒火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,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心里的寒意。
他想起晚晴走的那天,她眼里的失望;想起这些天家里的凌乱和霉味;想起自己放下身段让她回来,却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。
一股屈辱和愤怒交织在一起,在他的胸腔里翻涌。他死死地攥着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盯着晚晴离开的方向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眼神里充满了阴鸷。
“不识抬举的东西!”守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,“敢这么对我,我让她在这海坛岛上,彻底不好过!”
他的语气狠戾,像淬了毒的钢针,带着一股要毁了一切的疯狂。此刻的他,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,心里只剩下报复的念头。他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的所作所为,对晚晴造成了多大的伤害。他只觉得,晚晴忤逆了他,就必须付出代价。
守业在院子里站了很久,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余晖散尽,夜色笼罩了整个海坛岛。海风越来越凉,吹得他浑身发冷,可他心里的那团火,却烧得越来越旺。
他转身回了屋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,该怎么让晚晴“不好过”。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发芽,便再也遏制不住,像毒蛇一样,缠绕着他的心脏,也预示着,一场针对晚晴的、毫无底线的报复,即将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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