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夜色,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咸湿的海风卷着浪涛声,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也拍打着守业家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院子里的石凳上,守业还坐着。地上的烟蒂堆成了小山,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,混着海风的潮气,让人喘不过气。晚晴那句轻飘飘的“不必”,像一根针,刺破了他所有的笃定和傲慢,也点燃了他心底最阴暗的怒火。
他不是没想过晚晴会闹脾气,却万万没想到,她竟敢如此干脆地拒绝。在他的认知里,晚晴就该是那个低眉顺眼、任他拿捏的女人。她生是他的人,死是他的鬼,离了他,就该寸步难行。可现在,她竟然敢说“不必”?
这两个字,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他的脸上,让他在邻里面前抬不起头,也让他那颗被自私填满的心,燃起了熊熊的报复之火。
守业猛地站起身,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酒瓶。玻璃碎裂的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戾气,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。
“好,好得很!”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,“翅膀硬了是吧?敢跟我犟了是吧?不回来是吧?我倒要看看,没了我,你在这海坛岛上,怎么立足!”
海风灌进院子,吹得他的头发乱飞,也吹得他的怒火更旺。他想起白天李婶转述晚晴话时那平静的语气,想起晚晴在工厂宿舍里那副安之若素的模样,心里的恨意就像疯长的野草,瞬间蔓延了整个胸腔。
他不能就这么算了。他是男人,是这个家的主心骨,他的威严,容不得半点挑衅。晚晴敢忤逆他,敢让他丢脸,他就要让她付出代价,让她知道,得罪他守业,是什么下场。
守业站在院子里,目光阴鸷地扫过漆黑的夜空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他没钱没势,能拿什么报复晚晴?无非就是那些邻里间的闲言碎语,无非就是把她的名声,彻底搞臭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像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他的心尖,让他浑身都泛起一股扭曲的快意。
“晚晴,你别怪我心狠。”守业低声嘶吼着,像是在对空气说话,又像是在对远在工厂宿舍的晚晴下战书,“是你逼我的!是你不识抬举!我告诉你,我一定要让你不好过!一定要让你在这海坛岛上,抬不起头,走不了路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,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着。海浪声似乎都被他的怒吼压了下去,只有海风,带着他的狠话,飘向了远方。
守业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他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,看着那堆冒着火星的烟蒂,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
他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海坛岛就这么大,东家的事,西家的话,转个弯就能传遍整个镇子。只要他往那些爱嚼舌根的邻里堆里一站,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,晚晴的名声,就会彻底毁了。到时候,不用他动手,那些闲言碎语,就能把晚晴压垮。
守业的嘴角,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。那笑容,在夜色的笼罩下,显得格外狰狞。
他转身回了屋,没有点灯。黑暗中,他坐在冰冷的板凳上,脑子里一遍遍演练着明天要怎么说,要怎么添油加醋,要怎么把晚晴描绘成一个不守妇道、忘恩负义的女人。
窗外的海风,依旧呼啸着。浪涛声一阵高过一阵,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、肮脏的报复,奏响序曲。
守业不知道,他此刻的疯狂和狠戾,不仅会毁掉晚晴的名声,更会彻底葬送他和晚晴之间,那仅存的一点情分。他更不知道,他这满腔的怒火,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自私和傲慢,被撞得粉碎后的恼羞成怒。
夜色渐深,海坛岛陷入了沉睡。只有守业家的院子里,还残留着未散的烟味和戾气,预示着一场风暴,即将来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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