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风,带着咸涩的潮气,刮过渔家的瓦片,也刮进了人心底最腌臜的角落。
守业从镇上的小酒馆踉跄着出来时,天边正坠着一抹暗红的残阳,把海面染得像块淌着血的破布。他怀里揣着半瓶烧刀子,酒气混着怒气,在胸腔里翻涌成一团烧得发烫的火。酒馆里那些闲汉的话,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——什么晚晴和镇上那个跑船的后生走得近,什么前几日看见两人在码头的石栈上说话,说的眉眼带笑……那些捕风捉影的话,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,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不是第一天听到这些话了。起初只是几个渔妇凑在一块儿嚼舌根,声音压得低低的,见了他就讪讪地散开。可自从他和晚晴因为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吵了一架,晚晴搬去工厂的宿舍住了几日,这些话就像疯长的野草,一夜之间蔓延了整个海坛岛。
守业越想越气,越气越觉得那些话是真的。他想起晚晴这些日子的沉默,想起她加班时疲惫的侧脸,想起她看向自己时,眼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。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,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疼。
“好啊,好你个晚晴!”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,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沉,踩得青石板路咯噔作响。他没有回家,而是拐进了村里那条最热闹的巷子。巷口的老榕树下,几个婶子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,旁边还围着两个抱着孩子的媳妇,叽叽喳喳地说着谁家的闲话。
守业的出现,让原本喧闹的巷子静了一瞬。几个婶子对视一眼,脸上露出几分暧昧的笑意,又很快低下头,假装专心择菜。
守业却径直走了过去,将怀里的酒瓶子往地上重重一墩,“砰”的一声,惊得那两个抱孩子的媳妇差点跳起来。
“咋了这是?守业,喝多了?”其中一个婶子壮着胆子问了一句,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打量他的脸色。
守业冷笑一声,声音因为酒意和怒气,变得沙哑又刺耳:“喝多?我清醒得很!我就是来告诉大家伙儿,我家晚晴,她不地道!”
这话一出,巷子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几个婶子立刻围了上来,脸上的八卦之色藏都藏不住:“咋个不地道法?守业你倒是说说!”
“说!有啥不能说的!”守业梗着脖子,像是要把心里的憋屈全倒出来,“她在工厂里,和外头的男人勾勾搭搭!前几日有人看见,她和那个跑船的,在码头说话!说得那叫一个亲热!”
他的声音很大,大到巷子另一头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路过的行人停下了脚步,隔壁院子里的窗户,也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。
“真的假的?晚晴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啊……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咋不像?知人知面不知心!”守业红着眼睛,像是被戳中了痛处,声音越发尖利,“她这些日子不回家,住宿舍,说是加班,谁知道是干啥去了!我看啊,就是外头有人了,嫌弃我这个打鱼的穷酸!”
他越说越离谱,从“码头说话”,说到“两人一起买东西”,又说到“晚晴给那男人缝过衣服”,那些子虚乌有的事,被他添油加醋地说出来,竟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。
巷子里的人听得目瞪口呆,随后便是一阵更大的喧哗。有人跟着附和,说早看晚晴不顺眼了,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,不像样子;有人摇头叹气,说好好的一个家,怕是要散了;还有人立刻转身,往别的巷子跑去,像是要把这个“惊天大瓜”,第一时间散播给更多的人。
守业看着眼前这幅景象,心里那股郁气似乎散了些,可又有什么东西,沉甸甸地压了上来。他看着那些人脸上或鄙夷、或兴奋、或惋惜的神色,突然觉得有些恍惚。他到底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发泄心里的怒气,还是为了让晚晴也尝尝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?
风又吹了过来,带着海的腥味,也带着那些四散的谣言,飘向海坛岛的每一个角落。守业站在老榕树下,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突然觉得嘴里的酒,又苦又涩。而他不知道的是,这些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,会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进晚晴的心里,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里,承受着怎样的非议和难堪。
巷口的路灯,不知何时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,把守业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道甩不掉的,难看的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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