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砸在传送带的铁皮上,转瞬即逝,只留下一小片浅浅的水渍,很快就被机器运转的热风烘干。晚晴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蹭过眼角的湿痕,却硬生生将那些即将汹涌而出的委屈,全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她直起腰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海坛岛岸边那些任凭风吹浪打,却始终屹立不倒的礁石。
车间里的议论声还没停,刘翠花的尖嗓子依旧时不时地钻入耳膜,老王头的叹气声也一声接着一声。晚晴却像是突然聋了一般,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全都隔绝在外。她重新拿起一沓标签,指尖不再发颤,眼神也变得清明而坚定。
“李婶,麻烦帮我拿卷新的胶带。”晚晴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。
李婶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恢复常态,连忙应了一声,转身去库房取胶带。刘翠花撇了撇嘴,正要再说些什么,却见晚晴头也不抬,手指翻飞间,一张标签已经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罐头盒上,位置分毫不差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晚晴像是换了个人。她不再理会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,也不再在意那些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。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传送带上的罐头盒上,双手配合得天衣无缝,取标签、抹胶带、贴牢实,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,一气呵成。
往日里她的手速就快,此刻更是带着一股憋着的劲儿,指尖划过的速度,几乎让旁边的女工都看呆了。
不一会儿,那些被她耽误的工序,就被她一步步追了回来。传送带上的罐头盒,一个个贴着整齐的“海坛特产”标签,有条不紊地流向后面的封盖工序。老王头原本皱成川字的眉头,渐渐舒展了些,手里的封盖机,也跟着她的节奏,发出规律的咔嗒声。
“这手速,真是没话说。”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见。
刘翠花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张了张嘴,最终却没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。毕竟,事实就摆在眼前,晚晴不仅没偷懒,反而比往常更卖力,活儿干得也更漂亮。
临近中午,车间里的女工们陆续起身,准备去食堂打饭。晚晴却没有动,她看着传送带上剩下的那些罐头盒,打算把手里的这一沓标签贴完再走。
李婶走过来,拍了拍她的胳膊:“先去吃饭吧,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晚晴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,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,眼神却亮得惊人:“没事,李婶,我把这些弄完,省得下午一上班又要赶进度。”
她的语气平和,没有丝毫抱怨,也没有半点委屈,仿佛早上那些刺耳的非议,都只是过眼云烟。
刘翠花路过她的工位时,脚步顿了顿,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:“装模作样给谁看呢。”
晚晴这次却没有沉默,她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刘翠花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我做什么,从来都不是给别人看的。我没做错事,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原本准备去吃饭的女工,都停下了脚步。
刘翠花被她看得一愣,随即恼羞成怒:“你……你还敢顶嘴?”
“我只是在说事实。”晚晴微微扬起下巴,脊背挺得更直了,“身正不怕影子斜,我晚晴行得正坐得端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也对得起厂里给我的这份工钱。”
她说完,不再理会气得跳脚的刘翠花,低下头,继续手里的活计。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,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那一刻,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。
有人悄悄收回了之前带着偏见的目光,有人在心里暗暗点头。
海坛岛的女人,骨子里都带着一股韧劲,就像海边的礁石,任凭风吹浪打,也绝不会轻易弯下腰。晚晴就是这样,哪怕被蜚语缠身,哪怕被误解非议,她也始终挺直着腰杆,用最认真的工作态度,证明着自己的清白。
等她终于贴完最后一张标签,直起身时,才发现张姐不知何时站在了车间门口,正看着她,眼里带着欣慰和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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