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业是在码头的小酒馆里听到罐头厂的消息的。
彼时他正攥着酒杯,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着辛辣的地瓜烧,眼前的酒液晃得他头晕目眩,心里的火气却半点没消。昨天在屋里冲晚晴发了一通火,摔门而出后,他就没回过家,窝在这酒馆里,越想越觉得憋屈,越想越觉得晚晴丢了他的脸。
邻桌两个搬运工的闲聊,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。
“你听说没?罐头厂那事儿闹清楚了,是刘翠花瞎编排人家晚晴。”
“可不是嘛!张桂芬两口子特意去车间给晚晴作证,说那天是帮着搬货,全程都有老李盯着,半点猫腻都没有。”
“守业也是,不分青红皂白就发火,换谁心里能好受?”
守业捏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,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,砸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,他将酒杯重重掼在桌上,酒液溅出大半,洒在他皱巴巴的衬衫上。
邻桌的两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,回头看了他一眼,认出是守业,顿时噤了声,互相递了个眼色,匆匆结了账离开。
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守业粗重的喘息声。
他非但没有半分愧疚,心里的火气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在他看来,晚晴这根本就是“做贼心虚”后的狡辩!她一定是早就料到自己会闹,提前串通了张桂芬夫妇帮她说话。不然好端端的,张桂芬两口子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替她出头?
守业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,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。他觉得晚晴这是在打他的脸,是在告诉他——你看,就算你闹得天翻地覆,也有人站在我这边,你根本奈何不了我。
这种被“挑衅”的感觉,让守业的胸膛几乎要炸开。
他猛地站起身,踉跄着冲出酒馆。海坛岛的海风裹着咸腥的潮气扑面而来,吹得他打了个寒颤,却丝毫没吹散他心头的怒火。他漫无目的地在码头游荡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渔船,看着那些扛着渔获的汉子,看着那些相携而行的夫妻,每一幕都像是在嘲讽他的“窝囊”。
他想起自己和晚晴结婚这些年,日子虽说不算大富大贵,却也安稳平静。他以为晚晴会一辈子安安分分地守着他,守着这个家,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“伤风败俗”的事,如今还敢找人撑腰,半点悔改之意都没有。
“好,好得很!”守业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情绪。
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,他必须给晚晴一个教训,一个让她永生难忘的教训。
离婚!
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疯长的野草,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。
对,离婚!只有离婚,才能让她知道,他林守业不是好欺负的;只有离婚,才能惩罚她的“不忠”;只有离婚,才能挽回他在海坛岛丢尽的脸面。
守业的脚步越来越快,眼神越来越决绝。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,离婚后,家里的那些东西该怎么分,房子是他爹妈留下的,晚晴一分都别想带走;那些存款,是他跑船挣来的血汗钱,也没她的份。他要让她净身出户,让她在海坛岛待不下去,让她后悔一辈子。
他一路疾走,回到了那个他摔门而出的家。
推开房门的那一刻,他看到晚晴正坐在昏暗的灯光下,缝补着他那件破了袖口的衬衫。她的侧脸安静而柔和,灯光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,明明是一幅温馨的画面,落在守业眼里,却只觉得刺眼。
晚晴听到动静,抬起头,看到是他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又黯淡下去,轻声道:“你回来了?吃饭了吗?我去给你热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守业冷冷地打断她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,像淬了冰的刀子,“晚晴,我们离婚。”
这五个字,像是一块巨石,猛地砸进了寂静的屋子里。
晚晴缝补的手猛地一顿,针扎进了指尖,殷红的血珠渗出来,她却像是毫无知觉。她怔怔地看着守业,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,嘴唇翕动着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守业,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们离婚!”守业一字一顿地重复,眼神冰冷,语气决绝,“我林守业丢不起这个人,你也别想再赖在我林家!”
他死死地盯着晚晴,像是在看一个仇人。他要看着她崩溃,看着她求饶,这样才能抚平他心头的怒火。
晚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,指尖的血珠滴落在衬衫上,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。她看着守业那张狰狞的脸,突然觉得,眼前这个男人,是那么的陌生。
海坛岛的风,从敞开的窗户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煤油灯灯火摇曳,明明灭灭,映着两人之间,那道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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