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，簌簌地砸在玻璃上，像是谁在一下下敲着人心上的霜。
客厅里的光线很暗，只开了盏玄关处的壁灯，昏黄的光晕堪堪笼住方守业的半张脸。他坐在沙发正中央，脊背挺得笔直，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，烟灰簌簌落在深色的西裤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苏晚晴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过来，青瓷茶杯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，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她眼底的倦意。“刚煮的普洱，暖暖胃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沉寂。
方守业抬眼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，像是淬了冰的刀子，割得人皮肤发疼。他掐灭了烟，烟蒂在烟灰缸里碾出细碎的声响，这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五个字，平铺直叙，没有一丝波澜，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好”那样寻常。
苏晚晴的指尖微微一颤，握着茶杯把手的力道骤然收紧，骨节泛出青白。她抬眼看向他，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，随即被一层薄薄的茫然覆盖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方守业像是没看到她的失态，自顾自地往下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决。“我已经想清楚了，没必要再耗下去。财产方面，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协议，这套房子归你，公司的股份我折成现金给你，足够你和晓宇以后衣食无忧。”
他的语速不快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苏晚晴的耳朵里。她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十五年的男人，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。他的眉峰依旧凌厉，鼻梁依旧挺直，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，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。
“为什么？”苏晚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沙哑得厉害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方守业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嘲讽的笑。“为什么？晚晴，你难道不觉得我们这样很累吗？每天同个屋檐下，却无话可说；睡在同一张床上，却像隔着一条银河。这样的日子，我受够了。”
他的话像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着苏晚晴的心。她想起从前，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，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里，他会把最后一个包子让给她，会在冬天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冰凉的手脚。那时候的他，眼里有光，心里有她。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？是他的公司越做越大，应酬越来越多的时候？还是她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家庭和孩子身上，渐渐和他的世界脱节的时候？
苏晚晴不知道，她只知道，此刻方守业的眼神里，没有丝毫的留恋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苏晚晴听到自己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。
方守业像是料到她会这么说，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推到她面前。白纸黑字，“离婚协议书”五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。“我已经签好字了。晚晴，别闹了，我们好聚好散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，像是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工作。苏晚晴看着那份协议，忽然觉得浑身发冷，像是坠入了冰窖。她知道，方守业不是在开玩笑，他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婚。
秋风又起，卷起窗外的落叶，扑在玻璃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客厅里的光线更暗了，方守业的身影在昏黄的光晕里，显得格外遥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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