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,簌簌地落在窗棂上,像极了晚晴此刻沉沉的心事。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指尖捏着的茶杯早已凉透,氤氲的热气散了干净,只余下杯壁上淡淡的茶渍,如同她这些年在心底攒下的,一层叠一层的委屈。
里屋传来儿子小远压抑的啜泣声,一声接着一声,像细小的针,密密地扎在晚晴的心上。她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泛出青白,连带着眼眶也跟着发烫。方才守业摔门而去的巨响还在耳边回荡,那震耳欲聋的声响,震碎了客厅里最后一丝温情,也震醒了晚晴藏在心底多年的,不敢言说的疲惫。
小远今年才十二岁,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,却要夹在她和守业之间,看尽两人的争吵与冷战。方才守业因为她不肯再替他收拾烂摊子——不肯再去求他那个尖酸刻薄的上司,不肯再把自己的工资拿出来填补他生意上的窟窿,便红了眼,指着她的鼻子骂她“冷血”“不念旧情”,全然忘了这些年她是如何操持这个家,如何在他一次次失败时,咬着牙撑起一片天。
晚晴站起身,脚步极轻地走到房门口,虚掩的门缝里,能看到小远抱着枕头缩在床角,肩膀一抽一抽的,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。她的心疼得像是要裂开,鼻尖一酸,眼泪险些落下来。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,是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孩子。多少个夜里,她看着小远熟睡的脸庞,告诉自己再忍忍,再忍忍,等守业醒悟了,等日子好过了,一切就都好了。
可忍了这么多年,等来的不是守业的幡然醒悟,而是他变本加厉的索取与指责。他总说她变了,变得不再温柔,不再体贴,却忘了她也曾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,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。是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,是一次次的失望攒够,才让她磨掉了骨子里的柔软,长出了一身的铠甲。
晚晴抬手,轻轻推开门。小远听到动静,猛地抬起头,一双眼睛哭得红肿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“妈妈……”他哽咽着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晚晴快步走过去,将儿子搂进怀里,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。“不哭了,小远乖。”她的声音温柔,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,“是爸爸妈妈不好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小远埋在她的颈窝里,哭得更凶了:“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他刚才好凶……”
“不是的。”晚晴轻轻摇头,指尖拂过儿子汗湿的额发,心底的疼意翻涌,却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,“是爸爸暂时想不通,等他想明白了,就知道自己错了。”
其实晚晴心里清楚,守业未必会认错。这么多年,他早已习惯了她的退让与包容,习惯了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她。以前,为了小远,为了这个看似完整的家,她可以忍,可以退让,可以把所有的委屈咽进肚子里。可今天,当守业指着她骂“冷血”的时候,她忽然就累了,倦了,不想再委屈自己了。
她抱着小远,感受着怀里温热的体温,感受着儿子依赖的拥抱,心底的天平,终于彻底倾斜。
这些年,她为了这个家,放弃了自己喜欢的工作,放弃了和朋友聚会的机会,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喜好。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家庭里,换来的却是守业的理所当然和颐指气使。他忘了她也会累,忘了她也需要被理解,被心疼,忘了她不是超人,只是一个渴望被爱,渴望被尊重的女人。
晚晴轻轻叹了口气,低头看着儿子哭红的眼睛,柔声说:“小远,妈妈知道你难过,妈妈也心疼。可是,妈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。”
小远抬起头,懵懂地看着她:“妈妈,你要做什么?”
晚晴摸了摸他的头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,却又带着温柔的笑意:“妈妈要做回自己。妈妈爱你,永远爱你,但妈妈不能再为了别人,委屈自己一辈子。”
这句话,她说得很轻,却像是一块石头,投进了沉寂多年的心湖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她知道,说出这句话,意味着她要面对守业的愤怒,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,甚至可能要面对一个不完整的家。可她不后悔。
心疼儿子是真的,不愿再委屈自己,也是真的。
窗外的风更大了,卷起落叶,扑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晚晴抱着怀里的儿子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她知道,往后的路或许会很难走,但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,一味地委曲求全。她要为自己活一次,也要给儿子做一个榜样——告诉他,一个人,无论何时何地,都不能丢了自己,都不能放弃对尊严与尊重的追求。
小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伸出小手,抱住了晚晴的脖子。晚晴的下巴抵在儿子的发顶,闭上眼睛,一滴滚烫的眼泪,终于落了下来。这滴泪,是为儿子流的,也是为那个,隐忍了多年的自己流的。从今往后,她要为自己而活,再也不回头。
喜欢海坛遗梦请大家收藏:(m.38xs.com)海坛遗梦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