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业摔门而出的力道之大,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,连带着墙皮都簌簌落下些许灰尘。他站在单元楼门口,胸口剧烈起伏着,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,方才在客厅里的争吵画面,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翻涌,烧得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。
他以为,自己摔门的那一刻,晚晴一定会追出来。
追出来拽住他的胳膊,哪怕是带着哭腔骂他几句也好,或者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放低姿态劝他回去,说她愿意再想想办法,愿意再去求那个刁难人的上司,愿意把她那点微薄的工资拿出来填他生意上的窟窿。
毕竟,这么多年来,一直都是这样的。
他早已习惯了晚晴的退让,习惯了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,习惯了她为了这个家,为了儿子小远,一次次妥协。在他看来,晚晴就该是这样的——温顺、体贴,永远把他和这个家放在第一位,永远不会对他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可刚才,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冷血、不念旧情的时候,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,甚至连一丝挽留的意味都没有。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眸子,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得他心里莫名的发慌,随即又被更汹涌的怒火所取代。
守业狠狠踹了一脚脚边的石子,石子“嗖”地一声飞出去,撞在墙角,发出清脆的响声,却丝毫没能平息他心头的火气。他掏出烟盒,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,打火机“咔嚓”响了好几声,才终于点燃。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他紧绷的脸,烟雾缭绕中,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想不通,晚晴怎么敢不挽留他?
他不过是生意上遇到了点麻烦,不过是想让她帮衬一把,这难道不是她作为妻子该做的事吗?他在外头奔波劳累,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?凭什么她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,凭什么她要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困境,却无动于衷?
守业越想越气,把没抽几口的烟狠狠摁灭在垃圾桶上,烟蒂的火星溅起,又迅速熄灭,像极了他此刻烦躁又憋屈的心情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,想起谈生意时陪客户喝到吐的狼狈,想起为了签下一个单子,放下身段赔笑脸的卑微。他总觉得,自己做的这一切,晚晴都该看在眼里,都该体谅他,可现在,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晚晴是不是早就厌烦他了,厌烦这个家,厌烦他的失败。不然,她怎么会如此铁石心肠?
风从巷口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得守业打了个寒颤。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,目光却忍不住往单元楼的方向瞟去。二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,是他和晚晴的卧室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看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喊声,甚至连一丝灯光的晃动都没有。
晚晴真的没有追出来。
这个认知像一根刺,狠狠扎进守业的心里,比刚才的争吵更让他难受。他的愤怒,原本只是因为晚晴不肯帮他,此刻却掺杂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——不甘、委屈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。
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单元楼的方向,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:“好,好得很!晚晴,你行!”
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,惊飞了停在电线杆上的几只麻雀。守业的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,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,怒火熊熊燃烧。他觉得,晚晴这一次的不挽留,是对他最大的羞辱,比生意失败更让他难堪。
他梗着脖子,站在原地,迟迟不肯挪动脚步。他心里还憋着一股气,还在期待着,期待着晚晴会突然推开窗户,喊他的名字。
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二楼的窗户始终安静得可怕,像一道冰冷的屏障,隔绝了他和那个家。
守业的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,眼底的怒火越来越盛,最后,他冷哼一声,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口走去,脚步又重又急,像是在跟谁赌气。
他没有看到,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,二楼卧室的窗帘,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更不知道,晚晴此刻正站在窗帘后,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眼底没有恨,只有一片沉寂的疲惫。
而他心中的怒火,却像燎原的野草,越烧越旺,烧得他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。他只觉得,自己和晚晴之间,有什么东西,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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