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，碎金似的洒在原木餐桌上。盘子里的煎蛋还冒着热气，牛奶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，苏晚晴坐在桌前，却没什么胃口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上，眼底是化不开的倦意。
苏晓宇背着书包从房间里跑出来，校服的领口歪着，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。“妈，爸爸今天回来吗？他说好了要带我去科技馆看机器人展的。”他扒着椅子坐下，伸手去抓吐司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满是对周末出行的期待。
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，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。她看着儿子仰起的小脸，那双眼睛像极了方守业，黑亮清澈，此刻正盛满了期待，让她喉咙发紧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妈？你怎么不说话呀？”晓宇咬了一大口吐司，腮帮子鼓鼓的，含糊不清地追问，“是不是爸爸又要加班？他都好几天没回家了。”
苏晚晴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颤抖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：“晓宇，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晓宇眨了眨眼，放下手里的吐司，好奇地看着她：“什么事呀？这么严肃。”
“我和你爸爸……”苏晚晴顿住了，这几个字像是有千斤重，卡在喉咙里，让她喘不过气。她别过头，不敢看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，“我们……离婚了。”
“离婚？”晓宇愣了愣，像是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。他歪着头，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，“离婚是什么呀？是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吗？”
苏晚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。她站起身，走到儿子身边，蹲下身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：“离婚就是……爸爸妈妈以后，不能在一起生活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在晓宇的脑海里炸开。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眼睛一点点睁大，满是难以置信。他呆呆地看着苏晚晴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空气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呜呜咽咽的，像是在哭。
过了好半晌，晓宇才像是反应过来，他猛地站起身，小小的身子晃了晃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尖锐又刺耳：“我不信！你骗人！爸爸昨天还跟我打电话，说要给我买最新的变形金刚！你们骗人！”
他一边喊，一边往门口跑，小手胡乱地抓着门把手，“我要去找爸爸！我要问他！是不是真的！”
苏晚晴连忙冲过去，从身后紧紧抱住他。晓宇挣扎着，小小的拳头一下下捶打着她的后背，力道不大，却像是重锤，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。“妈！你放开我！我要去找爸爸！你骗我！你骗我！”
“晓宇，别闹，听话……”苏晚晴抱着他，声音哽咽，泪水汹涌而出，“妈妈没有骗你……”
“我不听！我不听！”晓宇哭喊着，声音嘶哑，“我不要你们离婚！我要爸爸妈妈在一起！我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！”
他的哭声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将苏晚晴的心割得鲜血淋漓。她抱着儿子，任凭他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，任凭他的哭声在客厅里回荡，自己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是啊，她怎么忍心告诉儿子，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爸爸，已经铁了心要离开这个家了。
晓宇哭了很久，哭得浑身发软，最后瘫在苏晚晴的怀里，抽抽搭搭地哀求：“妈，你跟爸爸和好好不好？我以后会乖乖的，我再也不吵着买玩具了，再也不挑食了，我会好好学习，考一百分……你们别离婚好不好？”
他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，眼睛红肿得像核桃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一字一句，都像是在剜苏晚晴的心。“妈，我不想没有爸爸，也不想没有妈妈……我想我们一家人，永远在一起……”
苏晚晴抱着他，心痛得无以复加。她知道，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，对不起他眼里的期待，对不起他满心的依赖。可是，她能怎么办呢？她已经没有力气，再去维系那段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姻了。
窗外的风越来越大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拍打着玻璃窗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苏晚晴抱着怀里泣不成声的儿子，泪水无声地滑落，滴进他的头发里，冰凉刺骨。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这个家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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