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冬雾裹着咸腥气,从门缝里钻进来,缠在晚晴的发梢上,凉得刺骨。守业揉皱的离婚协议躺在脚边,像一只被踩烂的海蛎壳,狰狞又难看。
守业还站在八仙桌旁,居高临下地睨着晚晴,眼神里的寒意比窗外的海风更甚。他刚才被晚晴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,此刻缓过劲来,脸上又浮起那副蛮横的神色,像是要把刚才憋的气,一股脑儿撒在她身上。
“晚晴,我再把话撂这儿,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。”他的声音沉得像块礁石,砸在寂静的屋里,“这婚要离,就得按我的规矩来——你净身出户,晓宇归我。”
“净身出户?”晚晴像是没听清,又像是不敢置信,她缓缓抬起头,眼眶里还凝着未干的泪,目光直直地撞进守业的眼底,“王守业,你再说一遍?”
“我说,你一分钱、一寸地都别想带走!”守业猛地提高了音量,震得梁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,“这石头厝是我爹我妈传下来的祖宅,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,跟你没关系!渔船是我跟兄弟们豁出命去闯出来的,渔排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搭起来的,哪一样有你半分功劳?你嫁到王家这十五年,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样不是我从海里捞回来的?现在想离婚分家产?晚晴,你也太会算计了!”
晚晴的身子晃了晃,像是被这番话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陌生得让她心慌。当年那个在海边给她捡海螺,说要让她一辈子不愁吃穿的少年,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?
她想起刚嫁过来的时候,石头厝漏风漏雨,是她跟着泥瓦匠后面递砖递瓦,把屋顶补得严严实实;渔船出海回来,满船的鱼腥,是她连夜帮着剖鱼、晒鱼干,手指泡得发白起皱;守业出海的日子,她一个人操持家务,照顾公婆,还要惦记着远在海上的他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这些年的苦,这些年的累,她以为守业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却没想到,在他眼里,竟成了“一分功劳都没有”。
“我算计?”晚晴的声音抖得厉害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,碎成一朵朵小小的水花,“王守业,你摸着良心说,这些年我为这个家做的一切,真的就一文不值吗?你出海的时候,是谁替你伺候生病的老娘?是谁在台风天里,冒着雨去加固渔排?是谁在你亏了钱、喝得酩酊大醉的时候,守在你身边,一句怨言都没有?”
“够了!”守业猛地打断她,像是被踩到了痛处,他烦躁地摆摆手,“那些都是你该做的!你是王家的媳妇,这些都是你的本分!难不成还想拿这些来跟我换家产?晚晴,你别做梦了!”
他往前跨了一步,逼得晚晴不得不往后退,后背抵着冰冷的墙,退无可退。守业的影子罩住了她,像一片沉重的乌云。
“还有晓宇,”他盯着晚晴的眼睛,一字一句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,“他是王家的种,是我们老王家的根,必须留在王家。你一个女人家,带着个孩子,怎么过日子?你连自己都养不活,难不成要带着他去喝西北风?跟着我,我能让他吃饱穿暖,将来还能让他跟着我出海,继承我的渔船和渔排,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。跟着你,他能有什么出息?”
“你根本就不懂晓宇!”晚晴像是被激怒的母兽,猛地抬起头,眼里的泪意褪去,只剩下一片决绝的红,“晓宇不喜欢出海,他喜欢读书,喜欢画画,他的梦想是去岛外的学校上学,不是一辈子困在这海里!你从来都没问过他想要什么,你只把他当成你的私有财产,当成你王家的脸面!”
“小孩子懂什么梦想?”守业嗤笑一声,满脸的不屑,“读书画画能当饭吃?在这海坛岛上,只有攥着渔船和渔排,才算有活路!我是他爹,我比你更知道他该走什么路!”
他转身抓起桌上的旱烟袋,狠狠磕了磕桌角,烟灰落了一地。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”守业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要么,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,拿着那三百块钱,净身出户,晓宇留下;要么,这婚就拖着,我看你耗得起,还是我耗得起!”
晚晴靠在墙上,浑身冰凉。她看着守业那张冷硬的脸,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自私和冷漠,心里那片结了冰的湖,像是被又一块巨石砸中,裂出了密密麻麻的纹路。
窗外的雾更浓了,浪涛声一阵紧过一阵,像是在为她呜咽。她知道,守业这是铁了心,要把她逼上绝路。可她不能退,她不能把晓宇留在这里,不能让晓宇变成第二个王守业。
晚晴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,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对上守业的视线,一字一句,清晰而坚定:“王守业,你想让我净身出户,想抢走晓宇,除非我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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