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阳偏西,把巷口的石板路晒得暖烘烘的。晚晴牵着晓宇的手,正准备往家走,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沉得像块石头,一下下砸在青石板上,带着说不出的滞重。
晓宇先回过头,眉头瞬间拧了起来。守业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双手揣在袖筒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里的阴翳,却像海坛岛秋冬的浓雾,遮都遮不住。
晚晴的脚步顿了顿,却没回头。她只是轻轻捏了捏晓宇的手,示意他别出声,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挪。她太清楚守业的性子了,他这副模样,定是心里憋着气,越是搭理,越是没完没了。
“站住。”
守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股子冷硬的腔调,像海风里卷着的碎冰碴子,刮得人耳朵疼。
晓宇的身子绷得紧紧的,攥着晚晴的手更用力了。晚晴深吸一口气,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,缓缓转过身。她的脸上没什么波澜,眼神平静得像家门口那口古井,不起半点涟漪。
守业几步走到他们面前,目光在晚晴身上打了个转,又扫过晓宇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。那笑容落在晚晴眼里,比海风还要凉。
“怎么?这就急着走了?”守业的声音里满是嘲讽,“我当是什么好日子过呢,原来就靠着缝缝补补,捡些别人剩下的活计过活?晚晴,你这日子,过得可真够‘体面’的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体面”两个字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一根针,往人心里扎。
晓宇气得脸颊发红,刚要开口,就被晚晴用眼神制止了。晚晴看着守业,语气淡得像白开水: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与我无关?”守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冷笑一声,“你带着我的儿子,住在这破破烂烂的巷子里,吃了上顿没下顿,倒跟我说与我无关?晚晴,你这是在打我的脸,还是在作践你自己?”
他说着,目光又落在母子俩紧紧牵着的手上,那股子嫉妒的火苗,又在眼底烧了起来。他想起老榕树下那一幕,想起晚晴脸上那抹松弛的笑,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闷得发慌。
“当初你要是安分守己,好好待在大宅院里,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?”守业的声音更冷了,“非要逞那股子犟脾气,现在好了,陪着你儿子喝西北风,这就是你想要的日子?”
晚晴静静地听着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她太清楚守业的软肋在哪里,他看重的从来都是那点虚无的脸面,是旁人的眼光,是家业的排场。可这些,她早就不在乎了。
她轻轻拉了拉晓宇的手,声音依旧平静:“我们走。”
说完,她便转过身,不再看守业一眼,脚步稳稳地往巷子深处走。阳光落在她的背上,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映出了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守业没想到她竟是这般反应,既不辩解,也不恼怒,就像他说的那些话,都成了轻飘飘的浮云,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。这副淡然的模样,比任何反驳都让他觉得窝火。
“晚晴!”他忍不住拔高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,“你就这么甘心?甘心跟着这小子,一辈子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?”
晚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晓宇紧紧跟着她,小小的身影挺得笔直。母子俩的背影,在夕阳的余晖里,慢慢走远,渐渐成了两个模糊的小点,再也没有回头。
守业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巷口,拳头攥得咯吱作响。风卷着巷子里的尘土,吹过他的脚边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落寞。他明明是来嘲讽她的,可到最后,却像是自己演了一场独角戏,难堪得厉害。
秋阳渐渐沉了下去,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一片橘红,可守业的心里,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,凉得透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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