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业那句“一辈子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”,像一根点燃的炮仗,在晓宇的耳朵里“砰”地炸开。
他猛地挣脱晚晴的手,转过身,胸膛剧烈起伏着,一双眼睛瞪得通红,死死地盯着守业。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,少年的眉眼间,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,连带着声音都在微微发颤:“你闭嘴!”
这一声怒喝,让守业愣了一下。他从未见过晓宇这般模样,从前的晓宇,在他面前总是怯生生的,连大声说话都不敢,如今却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兽,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劲儿。
晚晴也慌了神,连忙上前拉住晓宇的胳膊,低声劝道:“晓宇,别这样,我们回家。”
“妈,你别拦我!”晓宇甩开她的手,往前跨了一步,站到守业面前。他的个头已经蹿得很高了,只比守业矮了小半头,仰头看着守业时,眼神里的恨意像淬了冰,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?你凭什么嘲讽我妈?”
守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强撑着面子,冷哼一声:“我是你爸,我说她两句怎么了?她自己不识好歹,放着好日子不过……”
“好日子?”晓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提高了音量,声音里带着哭腔,却又透着一股倔强,“你所谓的好日子,就是让我妈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大宅院,每天等你到深夜,连句贴心话都换不来吗?就是让她看着你跟那些人应酬喝酒,回来一身酒气,对她冷言冷语吗?”
守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没想到,这些话会从晓宇的嘴里说出来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被晓宇的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“我妈跟着你的时候,哪一天不是小心翼翼的?她省吃俭用,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你呢?你眼里只有你的生意,你的脸面!”晓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却依旧梗着脖子,字字句句都像刀子,往守业的心窝里扎,“你说我们现在过得清贫,可我妈每天都笑着!她不用再看你的脸色,不用再担惊受怕,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!比跟着你强一百倍,一千倍!”
“你……你简直是胡说八道!”守业气得浑身发抖,抬起手,就想往晓宇的脸上扇去。
晚晴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,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冰冷:“守业,你连孩子都要打吗?”
守业的手僵在半空中,看着晚晴那双平静却带着寒意的眼睛,看着晓宇那张泪流满面却依旧倔强的脸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周围的风渐渐大了起来,卷着巷子里的落叶,打着旋儿地飘。夕阳一点点沉下去,天边的云霞从橘红变成了深红,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。
晓宇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,死死地盯着守业:“我告诉你,我妈一点都不苦!有我陪着她,我们娘俩的日子,过得比谁都好!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们,我们不想看见你!”
说完,他转过身,一把拉住晚晴的手,声音放软了些,却依旧带着哭腔:“妈,我们回家。”
晚晴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,心里一阵酸涩,却还是点了点头,反手握住他的手,母子俩相携着,一步步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守业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的背影,看着那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。晚风吹过他的脸颊,带着刺骨的凉意,他缓缓地放下了手,指节还在微微发颤。
巷口的老榕树,在暮色里沙沙作响,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。守业的心里,空荡荡的,像是被掏空了一样,只剩下一片密密麻麻的疼。
他这辈子,挣了数不清的钱,守着偌大的家业,却终究,还是弄丢了最珍贵的东西。
暮色四合,海坛岛的浪涛声,一声声传来,像是在呜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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