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少年宫飘来的鼓点声,掠过苏晚晴牵着晓宇的手。晋升加薪后,日子像是被海风拂开了一层薄雾,渐渐露出了暖融融的底色,晚晴心里头盘桓许久的念头,终于有了落地的底气。
她早就留意到,晓宇对敲敲打打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兴致。出租屋的窗台下,摆着他用捡来的贝壳、易拉罐拼起来的“小乐器”,每天放学回家,他都蹲在那里鼓捣半晌,用小木棍敲出不成调的声响,却笑得眉眼弯弯。晚晴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从前日子紧巴,连给孩子买支新画笔都要掂量再三,如今手头宽裕了些,她便想着,圆了孩子这个小小的梦。
这天傍晚,晚晴特意提前下班,牵着晓宇的手,拐进了海坛岛少年宫的大门。招生处的玻璃窗上,贴着五颜六色的海报,舞蹈班的裙摆翩跹,绘画班的色彩斑斓,架子鼓班的海报最是惹眼——一个小男孩扬着鼓槌,脸上是肆意张扬的笑。晓宇的脚步,一下就钉在了玻璃窗前,眼睛瞪得圆圆的,小手攥着晚晴的衣角,攥得紧紧的。
“喜欢这个?”晚晴蹲下身,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,指尖轻轻拂过玻璃上的鼓面图案。
晓宇点了点头,又飞快地摇了摇,小眉头皱成了一团,声音细若蚊蚋:“妈妈,肯定很贵吧?我们……我们还是回家吧。”
晚晴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,酸涩又温热。她想起这孩子跟着自己吃过的苦,三岁那年,别的小朋友抱着崭新的玩具车满街跑,晓宇却只能蹲在出租屋门口,用树枝在地上画汽车;五岁那年,幼儿园组织兴趣班,晓宇眼巴巴地望着架子鼓,却懂事地跟她说“妈妈,我不喜欢”。这些年,她亏欠孩子的,实在太多了。
晚晴抬手,揉了揉晓宇柔软的头发,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:“不贵,妈妈现在挣钱了,晓宇想学,咱们就报。”
她牵着晓宇走进招生处,报了架子鼓的体验课。缴费的时候,晓宇还在旁边小声拉她的衣角,眼眶红红的:“妈妈,真的不用……”
晚晴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,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,心里没有半分心疼,反倒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。这数字,是她熬夜守在隧道掌子面换来的,是她一笔一划核对监测数据挣来的,如今能用来成全儿子的喜好,值了。
第一次上体验课的那天,晓宇穿着新买的白色运动鞋,背着晚晴特意给他买的小书包,紧张得手心都冒汗。鼓房里,摆着一排锃亮的架子鼓,老师手把手地教他握鼓槌的姿势,教他认识鼓面和镲片。当晓宇扬起鼓槌,第一次敲出“咚咚锵”的声响时,他的眼睛里,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,亮得惊人。
体验课结束后,晓宇一路蹦蹦跳跳地回家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节奏,小脸上的笑容,像是被阳光晒透了的,甜得化不开。晚晴看着他雀跃的背影,心里头的暖意,漫过了心口,一直淌到了四肢百骸。
没过几天,晚晴就正式给晓宇报了架子鼓的长期班。她还给儿子买了一套专属的鼓棒,原木色的,握在手里刚刚好。又去海边捡了些贝壳,小心翼翼地粘在晓宇的练习鼓上,那是独属于海坛岛的印记,也是独属于他们娘俩的小浪漫。
从那以后,晓宇的生活,多了一项重要的功课。每天放学回家,他先认认真真地写完作业,然后就抱着鼓棒,坐在练习鼓前,敲敲打打。出租屋的小客厅里,再也不是只有海风呼啸的声响,取而代之的,是清脆的鼓点声,是晓宇断断续续的哼唱声,是晚晴偶尔跟着节奏拍手的声音。
晚晴总是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,手里捧着隧道工程的资料,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晓宇。看着儿子扬起的小脸上满是专注,看着他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,看着他因为敲对了一个节奏而露出得意的笑,晚晴的嘴角,就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有时候,晚晴也会放下手里的资料,走到晓宇身边,笨拙地学着他的样子,扬起鼓槌敲几下。母子俩的鼓点声混在一起,不成章法,却格外热闹。晓宇会笑得前仰后合,纠正她的姿势:“妈妈,不是这样的,要这样挥鼓槌!”
晚晴便顺着他的话,乖乖地学,母子俩的笑声,被海风裹着,飘出了出租屋的窗户,飘向了远处的隧道口,飘向了那片蔚蓝的大海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晓宇的鼓点声,越来越流畅,越来越有模有样。他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,站在鼓前的他,眼神里多了几分自信和张扬。晚晴看着他的变化,心里头的欣慰,像是涨潮的海水,一波波地漫上来。
她知道,自己给不了晓宇锦衣玉食的生活,却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,让他的童年,多一抹鲜亮的色彩。这色彩,是鼓槌敲出的节奏,是母子俩相依为命的温暖,是她用双手,一点点为儿子撑起的,一片晴朗的天。
海坛岛的风,依旧日夜不息地吹着,却再也吹不散这出租屋里的,袅袅烟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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