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晨雾还没散尽,林守业就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,守在了少年宫的侧门。风裹着咸湿的潮气,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,他却浑然不觉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的方向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形的卡通文具盒——那是他昨天跑遍了镇上的文具店,才好不容易淘来的。
自从那天在巷口听见渔婆们的闲聊,晓宇坐在鼓前扬着鼓槌的模样,就像一根针,日夜扎在他的心上。他想起自己用易拉罐给儿子做的那只小鼓,想起晓宇抱着鼓敲得咯咯笑的样子,心口的酸涩就翻江倒海。这些年,他欠晓宇的太多了,缺席了他的成长,错过了他的喜怒哀乐,如今连一句“爸爸”,都不知道有没有资格听。
他想弥补,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,把破碎的父子情,一点点缝补起来。
校门口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被推开,穿着蓝白校服的孩子们,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涌了出来。林守业的心跳骤然加速,攥着文具盒的手,渗出了一层冷汗。他踮着脚尖,在人群里焦急地张望,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脸庞,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——晓宇背着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,正和同学说着什么,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轻快。
林守业深吸一口气,快步迎了上去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:“晓宇……”
晓宇听见声音,脚步猛地顿住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。他转过身,看见林守业的那一刻,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迅速被警惕和疏离取代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下意识地躲到了同学的身后,像一只受惊的小兽。
林守业的脚步僵在原地,伸出的手,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。他看着晓宇躲闪的眼神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连忙把手里的文具盒递了过去,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,语气放得极低:“晓宇,爸爸……爸爸给你买了个文具盒,你看,上面有鼓的图案,和你学的架子鼓一样……”
晓宇瞥了一眼那个印着彩色鼓面的文具盒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,反而往后又退了一步,声音细弱却坚定:“我不要。”
三个字,像一盆冷水,兜头浇在了林守业的头上。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举着文具盒的手,微微发颤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旁边的同学好奇地打量着林守业,小声问晓宇:“这是谁啊?”
晓宇咬着嘴唇,低着头,小声说:“不认识。”
说完,他拉着同学的手,转身就想走。
“晓宇!”林守业急了,快步追上去,拦住了他的去路,“我是爸爸啊,你怎么会不认识我?”
他的声音有些急切,引来周围几个家长的侧目。晓宇的脸,瞬间涨得通红,他抬起头,眼眶微微泛红,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:“妈妈说,我没有爸爸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刺进了林守业的心脏。他看着晓宇泛红的眼眶,看着他眼底的陌生和抗拒,心里的愧疚和悔恨,瞬间泛滥成灾。他想解释,想告诉晓宇,这些年他不是故意不来看他,不是故意缺席他的成长,可话到嘴边,却又咽了回去——他有什么资格解释?当年是他亲手砸碎了那个家,是他先松开了晚晴和晓宇的手,如今所有的苦果,都是他应得的。
林守业放下了手里的文具盒,蹲下身,和晓宇平视着,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:“晓宇,爸爸知道,以前是爸爸不好,爸爸错了。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给爸爸一个机会?爸爸想看着你长大,想陪你敲鼓,想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一丝哀求。这些年,他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,再苦再累都没低过头,可此刻在晓宇面前,他却卑微得像一粒尘埃。
晓宇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过他的发梢,掀起他额前的刘海,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疏离的眼睛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块饼干,递到了林守业的面前。
林守业愣住了。
“妈妈说,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。”晓宇的声音依旧很轻,“这个饼干给你,你以后……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
说完,他放下饼干,转身就跑。小小的身影,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,只留下林守业一个人,蹲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饼干,心如刀绞。
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洒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。林守业看着地上那个孤零零的文具盒,看着那块散发着奶香味的饼干,眼眶终于红了。他蹲在地上,肩膀微微耸动,压抑的哽咽声,混着海风的呜咽,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。
他知道,自己欠晓宇的,不是一个文具盒,也不是一块饼干,而是整整一个童年。
他慢慢站起身,捡起那个印着鼓面图案的文具盒,揣进了怀里。他抬头望向晓宇消失的方向,心里暗暗发誓,不管晓宇现在愿不愿意接受他,不管晚晴会不会原谅他,他都不会放弃。他要守在海坛岛,守在晓宇的身边,一点点弥补,一点点赎罪,哪怕要用一辈子的时间。
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飘远。林守业的身影,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,带着无尽的落寞和沉重的执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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