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风穿过半开的院门,卷起石桌上糯米糕的甜香,缠在晚晴的发梢。她握着那块没吃完的糯米糕,指尖微微发凉,目光落在院角那株小小的三角梅上——那是晓宇去年植树节亲手栽下的,如今枝桠上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。
林嫂的话还在耳边盘旋,带着几分急切的劝诱,晚晴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林嫂,你说的这些,我都懂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阿强是个好人,踏实肯干,要是换作旁人,或许是个再好不过的归宿。”
晚晴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。这双手,从前也是捏着绣花针的,后来为了生计,摸过冰冷的海蛎壳,织过渔网,搬过成箱的海货,早就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。这些年,她一个人带着晓宇,从最初的手足无措,到后来的游刃有余,吃过的苦,受过的累,只有这片海和天上的月亮知道。
“可我不一样。”晚晴抬起头,目光望向巷口的方向,那里的石板路蜿蜒曲折,直通晓宇补习的学堂,“我现在,只想抚养晓宇长大。”
林嫂还想再说些什么,晚晴却先一步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守业走后,我就想明白了,这辈子,有没有男人都无所谓,可晓宇不能没有妈。”
她想起守业离开的那些日子,晓宇半夜哭着找爸爸,她抱着孩子坐在床头,看着窗外的月光,一遍又一遍地哄着:“晓宇乖,爸爸去远方挣钱了,等挣够了钱,就回来给晓宇买糖吃。”
那些谎言,说得多了,连自己都快要信了。直到后来,守业一身狼狈地回来,又一身狼狈地离开,晓宇躲在她身后,怯生生地问:“妈妈,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
那一刻,晚晴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她蹲下身,抱着晓宇,一字一句地说:“不会的,妈妈永远不会不要晓宇。”
从那以后,她就暗暗发誓,这辈子,一定要把晓宇抚养长大,让他健健康康,快快乐乐,再也不受半点委屈。
“晓宇马上就要上小学了,他懂事,却也敏感。”晚晴看着林嫂,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,“我不想让他小小的年纪,就要去适应一个陌生的男人,更不想让他觉得,自己是个累赘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这些年,我和晓宇相依为命,日子虽然苦了点,可也安稳。每天看着他背着书包出门,看着他放学回来叽叽喳喳地跟我说学堂里的事,我就觉得,够了。”
海风又起,卷着海浪的声音,漫过院墙。晚晴的目光落在三角梅的花苞上,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“等晓宇长大了,考上了省城的大学,我就陪着他去省城,找个小铺子,卖卖海坛岛的特产,守着他,看着他成家立业。”
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。
至于爱情,至于婚姻,那些曾经让她满心欢喜的东西,早在守业一次次的辜负和背叛里,被消磨得一干二净。她的心,就像是海坛岛海边的礁石,被海浪冲刷了千遍万遍,早就变得坚硬而冰冷,再也经不起半点波澜。
林嫂看着她坚定的模样,终于不再劝说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伸手握住她的手:“傻孩子,你就是太苦了自己。”
晚晴笑了笑,反手拍了拍林嫂的手背:“不苦,真的。有晓宇在,我就不苦。”
话音刚落,巷口就传来了晓宇清脆的喊声:“妈妈,我回来啦!”
晚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她站起身,朝着巷口的方向迎了上去,脚步轻快,像是踩着海风。
院子里的糯米糕还在散发着甜香,只是那份关于爱情的邀约,早已被海风轻轻吹散,了无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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