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冬阳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的暖，透过巷口老榕树的枝叶，筛下细碎的光斑，落在晚晴家门口的石阶上。
晓宇背着书包去了隔壁的补习班，院子里只剩下晚晴一个人，正坐在小马扎上，低头整理着刚从码头收来的海蛎。海蛎壳上还沾着湿乎乎的泥沙，她的指尖被磨得发红，却依旧动作麻利地挑拣着，把个头饱满的装进竹篮里，留着下午拿到市场去卖。
院门没关，虚掩着，被海风一吹，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“晚晴。”
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，晚晴抬起头，看见林嫂拎着一个布袋子，笑眯眯地站在门口。林嫂是岛上的老住户了，和晚晴娘家沾点亲，平日里最是热心肠，见不得晚晴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辛苦。
晚晴连忙放下手里的活，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水渍：“林嫂，快进来坐。”
林嫂抬脚走进院子，把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放，掀开布角，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糯米糕。“刚蒸好的，你尝尝。”她说着，拿起一块递到晚晴手里，“晓宇呢？”
“去补习班了，还得半个钟头才回来。”晚晴咬了一口糯米糕，软糯的甜香在嘴里散开，她弯了弯嘴角，“还是林嫂你手艺好。”
林嫂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。晚晴的眉眼本就生得温柔，只是这些年操持生计，又经历了那些糟心事，眼底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。好好的一个人，硬生生被磨去了大半的光彩。
“你啊，就是太犟了。”林嫂叹了口气，在石凳上坐下，“一个人带着晓宇，里里外外都靠你，哪能不累？”
晚晴低下头，指尖摩挲着竹篮的边缘，没说话。这些年的苦，她不是不知道，只是日子再难，咬咬牙也就过去了。只要晓宇能健健康康长大，她就什么都不怕。
林嫂看她这副模样，心里更不是滋味，顿了顿，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：“晚晴啊，林嫂今天来，是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晚晴抬眸，疑惑地看着她。
“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子，叫阿强，你应该也听过。”林嫂说，“他在省城的水产市场做批发生意，人踏实，性子也好，前些年他媳妇走了，一直没再找。”
晚晴的心微微一动，隐约猜到了林嫂的来意。
“他前几天回岛上来祭祖，我跟他提起了你。”林嫂继续说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，“他说早就听过你的名字，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好女人。他还说，要是你不嫌弃，想跟你处处看。”
“林嫂……”晚晴刚想开口拒绝，就被林嫂打断了。
“你先别急着回绝。”林嫂拉住她的手，掌心带着温暖的温度，“我知道你心里有坎，也知道你是怕委屈了晓宇。可阿强不一样，他也是过来人，知道带孩子的难处。他说了，要是你们能成，他会把晓宇当成亲生儿子看待。”
林嫂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阿强那孩子，我是看着长大的，手脚勤快，心肠也好，从来不会花言巧语。不像有些人，嘴上说得好听，做出来的事却让人寒心。”
这话像是一根细针，轻轻刺了一下晚晴的心。她想起守业，想起那些年的甜言蜜语，到最后，却只剩下满地的狼藉。
“他今天下午也在岛上，要是你愿意，我约他……”
“林嫂，谢谢你的好意。”晚晴抬起头，打断了林嫂的话，她的眼神很平静，没有波澜，“只是我现在，真的没有心思考虑这些。”
林嫂看着她坚定的模样，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些什么，却被晚晴的眼神堵了回去。
“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。”晚晴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只是我现在，只想好好抚养晓宇长大。”
林嫂看着她，半晌，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。她知道，晚晴的心门，早就关上了。
海风穿过院子，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，打着旋儿飘远。晚晴低下头，继续整理着竹篮里的海蛎，只是指尖，却微微有些发凉。
院子里的沉默，被远处传来的海浪声轻轻填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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