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民俗锣鼓,敲得浪花都晃。
彩幡绕着老榕树飘,渔家姑娘的秧歌扭得俏,孩子们举着花灯追着舞狮跑,整条街都浸在热闹里。守业躲在妈祖庙的廊柱后,目光却穿过熙攘人群,牢牢钉在巷口那抹身影上。
晚晴正被几个渔嫂围着,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笑,手里还牵着蹦蹦跳跳的晓宇。她穿了件素色的棉麻衫,袖口挽着,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舒展,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被生活磨得眉眼低垂的模样。
“晚晴啊,你可真是咱们岛上的好榜样!”王嫂拍着她的胳膊,嗓门亮堂,“你看你,一个人带着孩子,把小店开得风生水起,还开了分店,我们这些女人家,都跟着你沾光,买东西方便多咯!”
晚晴笑着摆手,眉眼弯弯:“嫂子说笑了,不过是踏踏实实做点事,多亏了大家照顾。”
“哪是照顾!”旁边的李婶凑过来,手里还拎着刚从晚晴店里买的红糖,“是你人实在,东西好价格公道,心里还装着咱们岛上的人。上次我家小孙子发烧,半夜买退烧药,你二话不说从家里赶来开门,这份心,可不是谁都有。”
晓宇仰着小脸,拽了拽晚晴的衣角,骄傲地说:“我妈妈最厉害啦!店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,还帮奶奶们送东西上门呢!”
众人都被孩子的话逗笑,王嫂揉了揉晓宇的头:“可不是嘛,晓宇有个好妈妈。以后啊,咱们岛上的姑娘,都要以你妈妈为榜样,靠自己的手,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!”
晚晴的脸颊微微泛红,眼里却盛着光,轻轻摸了摸晓宇的头:“不是妈妈厉害,是只要肯努力,谁都能把日子过好。女人家,也能靠自己站稳脚跟。”
守业靠在廊柱上,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,烫到了手指才恍然回神。
他想起从前,晚晴刚提出要开杂货店时,他满是不屑,甚至出言嘲讽。那时候的他,总觉得女人就该守着家,围着丈夫孩子转,觉得她开店就是“不安分”,是“嫌他挣得少”。
他也想起,岛上那些闲言碎语。晚晴刚离婚那阵,带着晓宇开起那间小破店,多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
“一个离婚的女人,还想折腾开店,怕是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守业好歹是个打鱼的好手,她偏要离婚,真是傻。”
“带着个孩子,又要开店,看她最后怎么收场。”
那些话,他听见过,甚至有一次,邻居跟他抱怨晚晴的店占了点巷口的地方,他还冷冷地说:“她自己的事,我管不着,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。”
那时候的他,从没想过,这些话会像刀子一样,扎进晚晴的心里。也从没想过,这个被他嫌弃“不安分”的女人,会凭着一股韧劲,把那些闲言碎语,都活成了掌声。
守业的目光,又落回晚晴身上。
这时,几个年轻的渔家姑娘凑了过来,脸上带着敬佩:“晚晴姐,我们也想跟你学,开个小铺子,不用靠别人,自己挣钱自己花,你教教我们好不好?”
晚晴立刻点头,笑容真诚:“当然好啊。只要你们想做,我把进货的渠道、记账的法子都教给你们。咱们女人家,不一定要依附谁,自己有本事,心里才踏实。”
“太好了晚晴姐!”姑娘们欢呼起来,“我们就怕自己做不好,有你带着,我们就有底气了!”
“别怕做不好,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。”晚晴拉着其中一个姑娘的手,语气温和却坚定,“我刚开始开店的时候,连账本都不会记,进货还被人坑过,一夜夜的睡不着,怕店倒了,怕养不活晓宇。但咬着牙坚持下来,就什么都好了。只要肯用心,肯吃苦,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。”
“晚晴姐,你那时候一定很难吧?”有姑娘轻声问。
“难是难了点。”晚晴笑了笑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,却很快消散,“但看着晓宇一天天长大,看着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,就觉得一切都值得。日子是自己的,苦点累点,只要靠自己挣来的,就踏实。”
守业的喉咙发紧,心里像被海水泡着,又咸又涩。
他想起那个雨夜,晚晴进货回来,浑身湿透,手里还紧紧护着给晓宇买的奶粉。店门口的路滑,她摔了一跤,膝盖擦破了皮,奶粉却没洒一点。她回到家,没喊一句苦,只是默默擦了药,又去整理店里的货。
那时候的他,不仅没心疼,还因为她晚归,阴阳怪气地说:“倒是挺拼命,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挣了多少大钱。”
晚晴当时只是沉默,低头擦着货,肩膀微微颤抖。
现在想来,那时候的她,心里该有多委屈。一边是生活的重压,一边是他的冷漠与猜忌,可她从来没抱怨过,只是咬着牙,一步步往前走。
守业掏出兜里的笔记本,那是他写日记的本子,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。他翻开,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,全是悔恨与自责。
而此刻,不远处的晚晴,还在跟姑娘们说着话。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一束光,照在那些姑娘的心上,也照在海坛岛的风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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