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宇的录取通知书贴在堂屋正中央,红底金字晃得人眼热。
晚晴系着新买的碎花围裙,手里的盘子磕出清脆的响。“晓宇,把桌上的糖果分一分,张阿姨他们快到了。”
“知道了妈。”晓宇穿着洗得笔挺的白T恤,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。他刚把奶糖倒进玻璃盘,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“恭喜恭喜!”张阿姨挎着一篮水果走进来,嗓门亮得能穿透院墙,“我们晓宇就是争气,重点高中的门坎都给踩破了!”
晚晴笑着迎上去,接过水果篮:“多亏了孩子自己努力,也谢谢你们平时照应。”
“跟孩子努力有关,跟你这个当妈的付出更有关!”李叔跟着进来,手里拎着两瓶酒,“这大半年,谁没看见你天天陪着晓宇学到半夜?守业他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晚晴打断了。“菜快好了,大家先坐,我去厨房看看。”她转身就走,围裙的系带在身后晃了晃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晓宇端着糖果走过来,给张阿姨和李叔递上:“张阿姨,李叔,吃糖。”
“哎,好小子!”张阿姨捏了捏他的胳膊,“以后上了高中,可得更用功,别辜负你妈。对了,你爸呢?今天这么大的日子,怎么没见他?”
晓宇的手顿了顿,低头抿了抿唇:“我爸……他有事。”
“有事?”邻居王婶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,“我早上还看见他在村口转悠呢,手里好像还提着东西,怎么没来?”
晚晴正好端着一盘炒青菜出来,听见这话,动作僵了僵。“他忙,不用管他。”她把盘子放在桌上,声音淡淡的,“大家快坐,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“晚晴啊,”张阿姨拉着她的手坐下,语气带着几分试探,“我知道你心里有气,可孩子考上重点高中,是多大的喜事啊,一家人该聚聚的。”
“我们家现在这样,挺好。”晚晴抽回手,拿起筷子给大家夹菜,“来,吃菜,别凉了。”
院门外,守业就站在老槐树下。
他手里还提着那盒没送出去的蛋白粉,是昨天特意去县城买的。刚才里面的欢声笑语顺着风飘出来,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他看见晓宇穿着白T恤,被亲友们围着,脸上的笑容那么耀眼。那是他的儿子,是他从小抱到大的宝贝,如今出息了,考上了重点高中。
守业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,眼眶却慢慢热了。
里面又传来了对话声。
“晓宇,你爸平时也挺关心你的吧?我上次还看见他给你送牛奶呢。”
“嗯。”晓宇的声音低低的,“他偶尔会来。”
“那怎么今天不来?”
“可能……他怕我妈不高兴。”
晚晴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些:“吃菜!提他干什么,今天是晓宇的好日子。”
守业往后退了退,靠在老槐树上。树皮粗糙,硌得后背生疼,却比不上心里的滋味。
他知道晚晴还在怪他。当年要不是他一时糊涂,投资失败,家里也不会变成这样,他也不会和晚晴走到这一步。
他想帮忙,想为晓宇做点什么,可每次走到家门口,都看见晚晴冷淡的脸。他只能默默送去补品,看着晓宇收下,心里才有一丝慰藉。
里面的喧闹还在继续。有人在劝酒,有人在夸晓宇,有人在说晚晴不容易。
守业静静地站在远处,看着那扇亮着灯的院门,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。
他掏出手机,手指有些颤抖地点开和晓宇的聊天框。输入了又删除,删除了又输入,最后只打出一行字:“儿子,恭喜你考上重点高中,爸爸为你骄傲。”
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,他紧紧攥着手机,仿佛那是他和儿子之间唯一的联系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慌忙点开,屏幕上只有四个字:“谢谢爸爸。”
守业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了那四个字的痕迹。
他靠着老槐树,肩膀微微耸动。远处的庆祝宴还在继续,灯火通明,欢声笑语不断,而他,一个缺席的父亲,在黑暗中,为儿子流下了骄傲又愧疚的泪水。
夜深了,庆祝宴散了。
晚晴收拾着碗筷,看见晓宇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手机,嘴角带着笑意。
“跟谁聊天呢?”她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没谁。”晓宇把手机揣进兜里,站起身,“妈,我去洗漱了。”
晚晴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她走到堂屋,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,又看了看院门外漆黑的夜色,眼神复杂。
而守业,已经转身往龙滩的方向走去。
龙滩是他和晚晴相遇的地方,也是他们相恋、定情的地方。那里的一草一木,都刻着他们的过往。
月光洒在小路上,照亮了他孤单的身影。他要去龙滩,去回忆那些美好的日子,去想想,以后还能为晓宇做点什么。
手机还在口袋里,那四个字“谢谢爸爸”,像是一束光,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。他知道,无论怎样,他都是晓宇的爸爸,这份血缘,永远断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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