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坛岛的夏末,风还带着海的温软,龙滩的沙被晒得暖烘烘的,踩上去松松的,带着细琐的声响。
晚晴牵着晓宇的手,走在沙滩上。
晓宇半大的孩子,步子迈得快,偶尔挣开她的手,往前跑几步,又回头喊:“妈,你快点。”
晚晴放慢脚步,看着儿子的背影,嘴角牵起浅淡的笑,扬声应:“慢点跑,别摔了,沙滩上滑。”
晓宇应声,却没停,蹲在不远处的沙滩上,伸手去摸退潮后留下的小水洼,里面有几只小小的寄居蟹,慌慌张张地爬着。
晚晴走过去,站在他身后,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。
“妈,你看,小螃蟹。”晓宇仰起脸,眼睛亮晶晶的,把手里的小寄居蟹递到她面前,“它背着房子呢。”
“嗯,别抓它,让它回海里去。”晚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声音温柔,“螃蟹也有妈妈,要回家的。”
晓宇哦了一声,乖乖地把寄居蟹放回水洼里,看着它爬向大海,才又拉着晚晴的手,往海边走。
龙滩是海坛岛最静的一片滩涂,当年她和守业,也总来这里。那时候晓宇还小,被守业架在脖子上,咯咯地笑,她跟在旁边,看着父子俩的背影,心里满是暖。
只是那些日子,像被海浪卷走的沙,再也回不来了。
晚晴的目光掠过远处的礁石,那里空落落的,没有熟悉的身影,她轻轻收回目光,落在晓宇身上,指尖攥了攥儿子的手。
“妈,我们以后常来这里好不好?”晓宇突然问,弯腰捡起一枚贝壳,擦了擦上面的沙,递到她手里,“这里的贝壳好看。”
“好啊。”晚晴接过贝壳,贝壳的纹路磨着掌心,浅浅的痒,“只要你喜欢,我们就常来。”
她其实不是偏爱龙滩,只是知道,守业偶尔也会来。倒不是想遇见,只是觉得,隔着一片海,一片沙滩,各自走着,也算一种默契。
不用说话,不用寒暄,不用面对那些尴尬的陌生。
晓宇蹦蹦跳跳地捡着贝壳,时不时回头跟晚晴说几句话,讲学校里的趣事,讲同学间的小矛盾,晚晴认真听着,偶尔应一句,偶尔提点他几句,沙滩上只有母子俩的说话声,和海浪拍岸的声响。
夕阳慢慢沉下去,把海面染成金红色,晚晴看了看天,拉着晓宇的手:“晓宇,天快黑了,我们回家,妈给你做你爱吃的虾仁滑蛋。”
“好!”晓宇把捡来的贝壳揣进兜里,又牵住她的手,“妈,我帮你拎东西。”
晚晴笑了,把手里的小布包递给她,母子俩并肩往回走,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,叠在一起。
路过沙滩入口的老榕树时,晓宇突然停住脚,往旁边看了看。
晚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树影下,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守业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里攥着一顶草帽,目光落在她们母子身上,又很快移开,有些局促,有些无措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晚晴的脚步顿了顿,没有说话,只是牵着晓宇的手,微微颔首,算是示意。
守业也连忙点头,动作有些僵硬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一个字。
空气里静了几秒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“妈,我们走。”晓宇拉了拉晚晴的手,看了守业一眼,没有喊爸爸,只是低下头,跟着晚晴往前走。
守业站在树影里,看着她们母子的背影,一点点走远,消失在沙滩的尽头,才慢慢抬起脚,走到刚才晚晴和晓宇站过的地方,沙地上还有小小的脚印,和一枚被遗落的小贝壳。
他弯腰捡起贝壳,攥在手里,贝壳的纹路硌着掌心,生疼。
晚晴牵着晓宇的手,往前走,没有回头。
晓宇小声问:“妈,刚才是爸爸吧?”
晚晴嗯了一声,声音轻轻的:“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跟他说话?”晓宇抬头看她,眼里满是疑惑,“他好像想跟你说话。”
晚晴摸了摸晓宇的头,没有回答,只是加快了脚步。
有些话,不必说。
有些人,不必靠近。
龙滩的风,依旧温柔,只是吹不散那些藏在心底的隔阂,吹不回那些逝去的时光。
她带晓宇来龙滩,只是想让孩子多看看海,多走走这片滩涂,至于遇见守业,不过是偶然,也不过是,海坛岛太小,小到兜兜转转,总会遇见。
夕阳彻底沉下去,海面的金红色慢慢褪去,龙滩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,只有海浪一遍遍拍着沙滩,像在诉说着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。
晚晴的身影,消失在巷口,晓宇手里的贝壳,在昏暗中,泛着浅浅的光。
而守业,依旧站在老榕树下,攥着那枚捡来的贝壳,看着晚晴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龙滩的风,吹起他的衣角,也吹起了那些被尘封的回忆,一点点,漫上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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