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菱带着局里的骨干力量，日夜加班，终于将《桃花县十二年义务教育实施方案》和《关于进一步规范高级中学（职业中学）教师工资待遇的实施意见》两份文件的初稿拿了出来。
初稿完成后，按照程序，教育局开始向全县各局办委、各乡镇征求意见。
两份文件放在一起下发，却收获了截然不同的反响。
十二年义务教育这一块，几乎是清一色的好评。
对于绝大多数公务员来说，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，自己的孩子将来读高中不用交学费了，一年能省下四五千块钱。
对于靠工资过日子的普通干部家庭来说，这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实惠。
教育局办公室收到的反馈意见中，对这一项几乎全是“同意”“支持”“无意见”，有些局办甚至还附上了热情洋溢的表扬信，称赞县教育局“心系群众、造福后代”。
但规范教师工资那一块，却像是捅了马蜂窝。
反馈意见如雪片般飞回教育局，反对的声音占据了绝大多数。
有的局办措辞委婉，表示“建议慎重考虑，避免影响教师队伍稳定”；
有的则态度强硬，直言“大幅降低教师待遇将导致优秀教师流失，最终受害的是学生的未来”；
还有一些局办虽然没有直接反对，但提出了各种各样的“困难”和“顾虑”，意思很明显，不支持。
教育局办公室主任老周花了整整一个下午，把所有反馈意见整理归类，然后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，神色凝重地敲开了局长高菱的办公室门。
高菱正坐在办公桌前审阅一份文件，看到老陈满头大汗地走进来，放下手中的笔，问道：“周主任，意见收集得怎么样了？”
老周把那摞文件放在高菱的办公桌上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语气有些焦虑，“高局长，反馈意见全部收回来了。”
“十二年义务教育那一块，基本上没有问题，全部通过了。但是规范教师工资这一块……反对意见占了绝大多数。”
高菱的眉头微微皱起，她接过那摞文件，快速地翻看了一下，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。
老周在一旁补充道：“高局，我统计了一下，全县六十七个局办委和乡镇，反馈了意见的有六十四个。”
“其中支持规范教师工资的只有6个单位，明确表示反对的有53个，还有5个虽然没有明确反对，但也提出了很多质疑和顾虑。”
“反对的理由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，有的说教师工资是历史形成的，突然降低会影响教师队伍的稳定性；有的说教师工作辛苦，应该保持较高的待遇水平；还有的说，如果降低了教师工资，优秀教师可能会流失到周边县市。”
高菱放下文件，靠在椅背上，她心中很清楚，这些反对意见的背后，真正的原因是什么。
全县的公职人员中，有相当一部分人的配偶或亲属就在高中或职业中学工作。
之前他们拿着高工资，过着美滋滋的生活，现在突然要缩减将近一半，换谁身上都受不了。
高局长叹了口气：
“意料之中的事。这一刀砍下去，砍到的是多少人的切身利益？他们不反对才怪。”
老周焦急地问道：“高局长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这么多反对意见，如果硬推的话，阻力会很大。”
高菱摆了摆手：“你先出去吧，文件放我这里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老周离开后，高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
她看着桌上那摞厚厚的反对意见，心中思绪万千。
她知道王成功的决定是正确的，高中教师的工资确实过高了，脱离了全县的实际水平，长期下去不仅财政难以承受，也会引发社会大众的不满。
但她也知道，改革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。
高菱拿起电话，拨通了孙玉梅的号码：“孙县长，我是高菱。方案初稿的征求意见工作已经完成了，但是反馈回来的反对意见比较多，我想向您当面汇报一下。”
孙玉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好，你过来吧。”
高菱带着那摞反馈意见，来到了孙玉梅的办公室。她把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，又将那些反对意见一一展示给孙玉梅看。
孙玉梅一份一份地翻看着那些反对意见，脸色也越来越凝重。
看完之后，她放下文件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道：“高局长，这些意见我都看了。说实话，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。规范教师工资，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，反对声音大是正常的。”
她站起身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，对高菱道：“这样吧，这件事我一个人拿不准，我向书记汇报一下，听听他的意见。”
当天下午，孙玉梅拨通了王成功秘书吴晓波的电话，询问王成功何时有空。
吴晓波回复说书记下午四点后有半个小时的空档。孙玉梅准时在下午四点来到了王成功的办公室。
王成功正在看一份文件，看到孙玉梅进来，放下文件，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。
吴晓波泡了茶，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。
“孙县长，什么事？”王成功目光平静地看着孙玉梅。
孙玉梅组织了一下措辞，然后将教育局收集到的反馈意见情况，一五一十地向王成功做了汇报。
她特别强调了反对意见的数量和来源，以及各局办提出的主要理由。说完后，她补充道：
“书记，现在的情况是，十二年义务教育那一块没有问题，大家都支持。但规范教师工资这一块，反对的声音很大。如果我们硬推的话，可能会引起一些反弹。”
王成功听完，没有立刻表态。他拿起那摞反馈意见，快速地翻看了一遍，才开口道：“孙县长，关于反对的意见，全部不予采纳。”
孙玉梅微微一怔，但没有插话，继续认真地听着。
王成功继续道：“让教育局以正式文件的形式，给每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局办写一封回复函，把不予采纳的理由说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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