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的裂隙在“星梭-7”没入的瞬间,如同被惊醒的梦境,剧烈收缩、颤抖,然后——闭合。
没有余音。没有残留的光芒。没有一丝证明那艘载着林薇与周锐的上古侦察舰曾经存在的痕迹。
黑暗帷幔恢复了它亘古不变的蠕动与呼吸。
仿佛那道裂缝从未出现过。
仿佛那一声来自“生命花园”的古老呼唤,只是这片死寂坟场亿万年间,又一次被消化、被遗忘的徒劳回声。
“远瞳号”残骸内,陈启死死盯着探测器屏幕。
那上面,代表“星梭-7”的信号光点,在冲入窗口的最后一刻剧烈闪烁了一下,然后——
消失。
不是衰减,不是被干扰,不是进入信号盲区。是彻底消失。如同墨水滴入深海,瞬间被无边的黑暗稀释、吞没、抹除。
陈启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,微微颤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浸透海水的棉絮。
“信号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,“信号丢失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李莎蜷缩在通讯台下方,双手死死捂住嘴,眼眶红透,却没有让一滴泪水落下。林薇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在她耳畔回响——“等我回来”——此刻,那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的意识深处。
王工坐在轮椅上,双腿的绷带在刚才搬运周锐时再次渗血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只是看着舷窗外那片重新闭合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,看着那片将林薇、周锐、“星梭-7”一同吞没的巨兽之腹。
“她会回来的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在对自己重复某种必须相信的信条,“她说了,等我们。”
没有人应和。
不是不相信。
是不敢把这份相信说出声。仿佛一旦说出口,就会被这片能吞噬一切声音的寂静,一并吞掉。
“远瞳号”在沉默中漂浮。
维生系统的嗡鸣比刚才更加微弱了。能源读数缓慢下滑,百分之三,百分之二点七,百分之二点三。陈启机械地操作着能源分配界面,将所有非核心系统的供电切断,只保留最基础的维生、被动探测、以及——
那台依然在固执地监听“永眠之帷”内部信号波动的被动接收阵列。
李莎爬回自己的位置,手指搭上控制面板。她的指尖冰凉,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反射在她苍白的面孔上,忽明忽暗。
陆昭南的信号还在。
那微弱、断断续续、每三小时衰减百分之二的共鸣波动,依然从帷幔深处传来。
但此刻,那信号旁边,多了一个新的、极其微弱的回声。
那不是陆昭南。
那是——
“林队。”李莎的声音轻得像梦呓,“林队的共鸣频率……和陆队长的信号,在同一个方向。”
陈启猛地转头。
“你能分辨出来?”
“很弱。非常弱。被帷幔的消化场压制到几乎无法检测。”李莎死死盯着那条几乎被淹没在噪声中的波形,“但频率特征……我认得。那是她出发前,在‘星梭-7’里启动矩阵时的共鸣峰值。”
那波形,如同一根细若游丝的淡金色丝线,从这片死寂坟场的最深处、从那连陆昭南信号都已濒临消散的核心区域,极其艰难地向外延伸。
它不是求救。
它只是存在。
证明那个携带着钥匙闯入深渊的人,还活着。
至少,此刻还活着。
陈启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根游丝般的波形上移开。
“我们得撑住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却努力维持着某种稳定,“林队说的,等他们回来。维生系统还有二十多个小时。联盟的舰队——”
他突然顿住。
探测器屏幕上,在距离“远瞳号”残骸约八光秒的位置,原本一片空旷的死寂星空中,突然浮现出三个极其微弱的、带有纯净白光特征的能量信号。
不是从帷幔深处出现。
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。
陈启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。
“净光议会……”
那三艘白色舰船,如同一群沉默而执拗的猎犬,在虫洞入口外短暂迟疑后,终究没有选择跟随“远瞳号”闯入那条不稳定的、近乎自杀的捷径。
但它们也没有离开。
它们找到了另一条路。
也许是通过更稳定的、议会掌握的专用通道,也许是通过对残骸区时空结构的更深理解,也许——只是凭借更先进的技术,硬生生在虫洞乱流消退后的余波中,追踪着“远瞳号”留下的细微痕迹,一路摸到了这片禁区边缘。
无论如何,它们来了。
三艘。
呈标准的三角战术阵型,舰体表面的纯净白光在死寂坟场的灰蓝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目。它们的速度不快,姿态谨慎,每一艘的舰艏探测器都在进行着高频、小范围的主被动交替扫描——显然,它们对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帷幔,同样抱有深刻的忌惮。
但它们依然在逼近。
逼近“远瞳号”残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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