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明四年九月初三，将军府议事厅。
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格，在地面上投出整齐的光斑。长条形的楠木桌两侧，坐着灵州军政核心人物：左侧以周通为首，依次是赵虎、拓跋德明、雷豹、马勇五员武将；右侧以张翰为首，孙文焕、李墨、张恒、鲁强等文吏工匠分坐。
林砚坐在主位，面前摊开三本厚厚的账册。
“今日召诸位前来，只议一事。”他开门见山，“扩军。”
厅内空气一振。武将们眼神骤亮，文吏们神色各异。
周通几乎按捺不住：“将军英明！如今粮足器精，正是扩军强兵之时！末将以为，当先扩至三万，一年之内……”
“周统领稍急。”张翰温和开口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，“扩军非儿戏。一兵一卒，皆需粮饷、军械、被服、营房。灵州基业初稳，民生方兴，当以稳妥为先。”
孙文焕翻开随身带来的算盘，手指轻拨，珠声清脆：“容属下先算一笔账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养一兵，岁需：口粮十二石，折银十八两；饷银二十四两；被服、鞋袜、医药等杂项，约五两；军械损耗、训练耗费，另计。”孙文焕抬眼，“单兵年耗，约五十两。若扩军三万五千，年增耗银一百七十五万两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这还未算一次性投入：新兵甲胄、兵器、营房建造、训练场地开拓。以一人计，初始投入不下三十两，三万五千人便是百万两之巨。”
厅内陷入短暂沉默。
拓跋德明挠了挠头，他虽归化已久，但对中原的银钱计算仍感头疼：“孙先生，如今府库……撑得住么？”
“撑得住一时，撑不住三年。”孙文焕实话实说，“今秋粮税、商税丰盈，加上火器、盐铁贸易岁入，府库现存银约二百万两，粮八十万石。若一次性扩军三万五千，银两将耗去大半，粮储亦将吃紧。”
周通眉头紧皱：“那依孙先生之见，便不扩了？”
“非也。”孙文焕看向林砚，“扩军当有章法，循序渐进。”
林砚此时才开口：“孙先生算的是‘一次性扩至三万五’的账。若我们不定此数，不定此速呢？”
他推开面前第一本账册：“这是农部预估。”
李墨清了清嗓子，接话道：“新稻育种虽需时间，但现有麦作，经肥力改良、轮作优化，两年后亩产可再增半成至一成。按三十万亩计，年可增粮七万至十五万石。此为一。”
“其二，新垦荒地三年后可成熟田，今有三万五千亩，三年后或可达十万亩。届时年增粮十五万石以上。”
“其三，”李墨看向鲁强，“军工部火器改良，交易价可稳中有升。据张恒统计，今岁火器贸易岁入银八十万两，三年后，随着新式火铳、火炮推出，岁入破百万两非难事。”
鲁强瓮声补充：“格物谷产能今岁已提升三成。若再增工匠、扩工坊，三年后火器产量可翻倍。”
林砚翻开第二本账册：“这是商税预估。”
孙文焕接过话头：“灵州互市今岁商税已收四十万两。随着道路畅通、货品丰富，三年后岁入六十万两可期。盐铁专营之利，今岁三十五万两，三年后或达五十万两。”
他手指在算盘上最后拨动几下：“综合各项，三年后灵州岁入，较今岁可增五成以上。岁出方面，民生投入虽增，但比例可控。”
林砚合上账册，看向众人：“故此，我意：三年为期，扩军至五万。”
“五万？！”周通霍然站起，满脸激动，“将军，当真？”
“坐下。”林砚抬手，“不是一年，是三年。不是蛮扩，是精扩。”
他展开一张早已绘制的图表，贴在身后木板上。图上清晰标注着三年扩军计划：
“第一年，增兵一万，总数至二万五千。重点：完善新兵选拔、训练体系；扩建营房、武库；完成全军火铳换装。”
“第二年，再增一万五千，总数至四万。重点：组建专职炮兵营、工兵营；建立军官学堂；完成各兵种协同演练。”
“第三年，最后增一万，总数至五万。重点：形成完备的征募、训练、作战、轮休体系；各兵种配比优化；储备可战时紧急扩充的预备兵员。”
计划详尽，每一步都有对应的时间、资源、考核节点。
张翰仔细看着图表，缓缓点头：“三年五万……若真按此计划，财政压力可分摊，民生影响可控制。只是，将军，五万兵马，目标为何？”
这是一个关键问题。养兵五万，在西北已是一方霸主。
林砚沉默片刻，厅内落针可闻。
“为自保，也为进取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自保，需有力威慑北辽、新朝及四方势力，令其不敢轻犯。进取……”他目光扫过众将，“西北苦寒，地广人稀。若只守灵州、兴州二地，五万兵确实过多。但若我们目光放远些呢？”
他走到墙边悬挂的西北舆图前，手指划过黄河：“河套平原，沃野千里，今为各部杂居。河西走廊，连通西域，商路咽喉。陇右诸州，民风彪悍，可作屏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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