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宫的铜钟敲响第三遍时,扶苏正站在太极殿的丹陛上,望着阶下黑压压的人群。玄色龙袍的衣摆拂过冰凉的白玉栏杆,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传国玉玺,那方刻着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的玉石,温度竟比他掌心的汗还要凉。
“陛下,吉时到了。”蒙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将今日换上了崭新的朝服,甲片上的云纹在晨光里泛着柔光。他手里捧着的,是重新修订的大秦律书,封皮用的是黑麟卫缴获的匈奴王帐皮革。
扶苏点头,转身走向殿内。穿过九十九根盘龙柱时,他的目光扫过梁柱上的刻痕——那是他登基三年来,每平定一处叛乱、每推行一项新政时,亲手刻下的记号。最底下那道浅浅的划痕,还是他刚穿越而来,在长城边军里用匕首偷偷刻下的,当时只想着怎么活下去,哪敢想今日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内侍的唱喏声里,满朝文武跪倒在地,山呼万岁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。扶苏坐上龙椅的瞬间,眼角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胡姬。她今日穿了身东胡服饰,银饰狼纹在发髻上闪闪发亮,看见他望过来,悄悄眨了眨眼,像当年在彭城郡守府后院,塞给他那半块麦饼时的模样。
三年了。
从巨鹿之战改写项羽命运,到关中保卫战击溃刘邦主力;从漠北决战围歼冒顿残部,到东胡归降时胡姬褪去公主身份、以平民之礼朝拜……桩桩件件,像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转。他忽然想起白川常挂在嘴边的话:“公子,咱们黑麟卫现在能横着走了!”
确实能横着走了。
陈平的情报网已经撒到了南海郡,连赵佗的副将都成了暗线;韩信训练的新式骑兵,用的是改良过的马镫和马鞍,上个月在雁门关外,把想卷土重来的匈奴余孽追得哭爹喊娘;张良更厉害,凭着三寸不烂之舌,硬是让西域的大月氏遣使来朝,答应年年进贡良马。
“启奏陛下,”李斯出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,这位老丞相如今腰杆挺得笔直,再没了当年在彭城时的投机模样,“新政推行已满三年,天下郡县城池修缮完毕,流民皆已归乡,税赋较始皇帝时期减免三成,百姓……”
“百姓如何?”扶苏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李斯顿了顿,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:“百姓皆言,大秦有陛下,是天幸。”
殿内一片附和声,连当年总跟他唱反调的御史大夫都红了眼眶。扶苏却突然起身,龙袍在台阶上扫过,留下道玄色的影子:“众卿随朕来。”
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咸阳宫,来到城墙上。扶苏指着城外的景象,声音传遍每个角落:“你们看——”
城外的官道上,马车络绎不绝,商人们的吆喝声隔着护城河都能听见;远处的田地里,新式曲辕犁在阳光下闪着光,农夫们挥鞭赶牛的动作轻快;更远处的作坊区,黑烟袅袅升起,那是陈平监造的水泥厂,正为修缮长城提供材料。
“这才是朕要的大秦。”扶苏的声音带着感慨,“不是靠严刑峻法压出来的顺从,是让百姓能吃饱饭、穿暖衣,让孩子们能识文断字,让戍边的将士知道,他们守护的家园,值得用命去拼。”
胡姬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,手里捧着个小小的锦囊:“这是东胡各部族长联名写的表章,他们说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里的光比城墙上的旌旗还亮,“他们说,愿意世代为大秦牧养战马,永不反叛。”
扶苏接过锦囊的瞬间,指尖触到了里面的硬物——是枚狼头金冠,正是当年在阴山河畔,白川从冒顿帐篷里搜出来的那顶。他忽然想起漠北决战前夜,胡姬披着他的披风,在篝火边说的话:“草原的狼,只会跟着最强的头狼走。”
“白川!”他扬声道。
“末将在!”白川从城墙拐角跑出来,甲胄上还沾着水泥灰——这家伙刚从作坊区回来。
“传朕旨意,”扶苏将锦囊扔给他,声音斩钉截铁,“黑麟卫即刻启程,护送东胡使者返回王庭,告诉他们,大秦的草原,没有奴隶,只有编户齐民。”
“得令!”白川的吼声震得城砖都在颤,转身跑下城墙时,差点撞翻捧着圣旨的内侍,引来一阵哄笑。
扶苏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他想起刚穿越时,这个愣头青拿着把锈刀跟自己叫板,被他三两下撂翻在地时的窘迫;想起夜袭项梁营地,这家伙非要抢着扛火药桶,结果把自己炸成了黑脸包公;想起漠北决战,他背着中箭的自己,在雪地里跑了三里地,嘴里还骂骂咧咧说“公子你要是死了,我就把冒顿的狼皮扒了给你当垫背”。
“陛下,”胡姬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,“该回宫接受百官朝拜了。”
扶苏握住她的手,银饰狼纹硌在掌心,却暖得很。他忽然转身对满朝文武道:“今日不朝了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走,”他拉着胡姬往城下走,龙袍的衣摆扫过台阶,“朕请你们去作坊区看看,陈平那小子新造的水车,据说能顶十个壮丁浇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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