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凤珠默默关上门，站到了姑妈身侧，低垂着眼，罕见地安静。
“坐吧，林小姐。”金英姬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用的是“林小姐”，而非“维克多夫人”或“芷萱”。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高背椅。
林芷萱依言坐下，脊背挺直，姿态恭敬却不卑微，目光平静地迎向金英姬的审视。
书房里安静了片刻，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金英姬的目光越过芷萱，似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，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她开始讲述，语气平淡，却像在剥开自己早已结痂、内里却依旧化脓的伤口。
“很多年前，我和现在的你差不多大，或许更年轻些。”她缓缓道，眼中掠过一丝追忆的微光，“来自一个被称为‘暴发户’的东方家庭，心里却充满了对欧洲古老贵族生活的向往……浪漫的城堡、优雅的礼仪、传承百年的高贵血统。那时，康拉德·冯·霍亨索伦出现在我面前，英俊，带着古老姓氏的傲慢与忧郁，满足了少女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。”
她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：“我嫁给了他，以为踏入了童话。很快，童话就变成了冰冷的现实。他需要的不是我，是我家族的钱，以及一个能替他生下带有‘霍亨索伦’姓氏继承人的子宫。爱情？那太奢侈了。”
“为了讨好他，证明自己的‘价值’，我恳求我的父母，动用了家族的大量资金，与当时康拉德的一些看似体面的‘贵族盟友’合作，建立了最初的制药公司。”金英姬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，“我父亲，那个精明的商人，他坚持将制药公司的大部分股权放在了我的名下。他说，‘英姬，这是你在异国他乡唯一的依仗和底气。’”
“这一举动，激怒了康拉德。”金英姬的眼神冷了下来，“他觉得这是对他尊严的侮辱，是东方岳父对他的不信任和挑衅。他开始变本加厉，用各种方式——最常用的就是人种和出身的嘲弄——埋怨我让他‘在真正的贵族圈里丢了面子’。他不断逼我，向我的父母索取更多、更多的投资。”
“于是，有了后来的合资——‘圣约翰娜豪门新娘学院’。”金英姬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，“然后是……‘伊甸园’。这两个项目我们的股权，他坚决要求握在自己手里。那时我以为，‘伊甸园’不过是‘新娘学院’一个更高级、更私密的最终进修场所，或许教导一些……维系贵族婚姻的、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。”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厌恶。
“当我终于有机会，亲眼看到‘伊甸园’的真正模样时……”金英姬顿了顿，仿佛需要积聚力量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，“我的世界，我所以为的关于‘高贵’、‘文明’的一切认知，在那一刻彻底粉碎了。我无法想象，那些在沙龙里谈论艺术哲学、举止无可挑剔的绅士，背地里竟能如此……如此 systematically（系统性地）、充满‘创意’地践踏人性，将人变成动物，甚至不如动物。”
“我要求关闭伊甸园，立刻！”她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带着当时残留的惊怒，“康拉德的回应，是把我软禁在庄园城堡里。他警告我，如果我再插手，他不介意用‘伊甸园’里那些‘卓有成效’的训练方法，让我也‘学会顺从’。”
林芷萱的心猛地一沉。她能想象那种恐怖——枕边人突然露出獠牙，用世界上最肮脏的手段威胁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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