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谈话在继续。
“是我哥哥,金敏俊。”金英姬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,旋即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,“他察觉不对,亲自带着他雇佣的安保力量,强行闯入了霍亨索伦庄园,解救了我。那一次之后,庄园的保安武装,就转移到了我信任的人手中,由我控制。也正是那一次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让我彻底明白,在这个华丽冰冷的笼子里,能依靠的,只有血脉相连的亲人,和牢牢握在手里的力量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,书房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我没能教好维克托。”金英姬再开口,话题转向儿子,语气充满了挫败与悲哀,“他太像他的父亲了……对权力贪婪,对生命冷漠,迷恋支配和摧毁的快感。我把希望转向维克多,我的小儿子。我希望他能不同,能善良,至少……正常。”
她的眼神变得遥远而痛苦:“我小心翼翼地保护他,不让他接触家族产业最核心的黑暗。可当他看到他的初恋……那个他真心喜欢的贵族女孩,在伊甸园里的行为。”金英姬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当维克多发现真相,看到那个女孩的变态行为……那一刻,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碎掉了。他患上了严重的恐女症,尤其是……对女性身体某种气味的生理性恐惧和厌恶。”
林芷萱想起了维克多那夜剧烈的呕吐。那深入骨髓的创伤,来源于至亲的残忍算计,来源于亲眼目睹爱人变态行为的地狱景象。
“我把他送到遥远的华国,投资娱乐城,想让他远离欧洲这些腐烂的所谓‘贵族’圈子,呼吸一点不一样的空气。”金英姬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“可这让他觉得我在排挤他,剥夺他的继承权,对我充满了怨恨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沉默的金凤珠,最后落在林芷萱脸上,那眼神混合着审视、无奈,以及一丝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期盼。
“你看,我的两个儿子,一个成了恶魔的学徒,一个心灵破碎且怨恨着我。我这个母亲,做得多么失败。”她自嘲地笑了笑,“所以,我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。让凤珠嫁给维克托,是希望……也许冀望未来的孙子,有更多东方人善良的基因,只要能在受到良好教育的环境里长大,或许我们的未来还有希望。这个家族需要心理正常的继承人!”
金英姬身体前倾:“林小姐,我观察你很久了。你坚持要张小凤和李小花——两个维克托已经玩腻、随时可能被‘处理掉’的性奴——做你的专属女仆,这很不寻常,甚至有些危险。这不像一个只想稳固地位的‘少夫人’会做的事。我猜,是因为不忍心看同胞受苦,对吗?一种……跨越了立场和算计的,单纯的善良?”
金夫人看似语言诚恳似,但林芷萱却看出对方的目光锐利,正在分析芷萱的任何表情可动作的异动。她心中警铃微响,以对方的处境,有怀疑才是正常的!芷萱面上不动声色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金英姬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,继续说道:“我们来自同一片土地,流着相似的血。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异国牢笼里,我们才是最应该彼此理解、最应该……结盟的人。不是为了那些虚伪的贵族体面,而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这个家族……不至于彻底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为了我们的下一代,我们必须做点什么。”
林芷萱静静地听着,大脑飞速运转。金英姬的坦白惊人,其悲惨经历也令人动容,但这番话里有多少是真情,多少是算计?结盟的提议,是陷阱,还是绝境中伸出的橄榄枝?
她抬起头,问出了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:“夫人,既然您深知伊甸园的罪恶,也曾深受其害,为何不设法彻底毁掉它?或者,借助外部力量,比如报警,甚至……国际刑警?”
金英姬闻言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话,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悲凉的讽刺笑容。那笑容里,有着看透世情的沧桑和深深的无力。
“林小姐,你还是太年轻了。”她缓缓摇头,声音低沉而清晰,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:
“你太小看‘贵族’这个名字在欧洲意味着什么了。”
“它不仅仅是一个头衔,一段历史。它是欧洲文明为自己精心打造的一张脸面,一个图腾,一个关于优雅、传承、秩序和优越性的神话。”金英姬的目光仿佛穿透墙壁,看到了整个欧洲大陆,“几个世纪以来,无数文学、艺术、法律、政治体系,都在维护、美化这个神话。它已经成了欧洲人集体潜意识里,不容玷污的‘文明形象’。”
“你说报警?欧洲的警察体系,高层有多少人与这些古老家族千丝万缕?你说国际刑警?”金英姬嗤笑一声,“它同样由主要大国把持,它的行动需要政治考量。揭露一个跨国犯罪集团是一回事,但将矛头明确指向一个传承数百年的贵族家族,尤其是涉及如此……‘有损文明形象’的丑闻?那等于是在挑战整个欧洲社会赖以维持体面的基石之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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