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烫的染液在巨大的木缸中翻腾,深蓝色,近乎黑色;粗壮的手臂用长木棍不断搅动,蒸汽模糊了面容;染好的布匹被捞起,沉甸甸地滴水,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;有人弯腰检查布匹颜色,手指被染得乌青;深夜,染坊里还有人在劳作,油灯的光在蒸汽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;争吵声,压抑的哭泣声,重物落水的声音……
“啊!”新月低呼一声,猛地收回手,身体晃了一下。
“月牙儿!”陈启山立刻扶住她。
陆见微快步走过来:“看到什么了?”
“很多人……在染布。”新月喘息着,额间血纹微微发烫,“很累,很热……还有人生病了,咳嗽,皮肤溃烂……有人掉进染缸里……”她闭上眼睛,努力平复,“怨气……很多怨气。不是恶意,是……痛苦。长期的,积累的痛苦。”
顾倾城已经调出情绪能量探测器的数据。屏幕上,代表负面情绪能量的曲线正在剧烈波动,峰值达到背景值的八倍。
“验证了‘怨气聚’的标注。”她冷静地分析,“染坊作为早期手工业作坊,工作环境恶劣,劳动强度大,长期接触化学物质可能导致健康问题。再加上可能的工伤事故,这里确实可能积累了大量的负面情绪能量。而且因为染料残留和特殊的水文环境,这些能量被‘封存’在了这里。”
陆见微看着那些染缸基座:“所以这个节点不是自然形成的异常点,而是人为活动与地下异常结构相互作用产生的‘次级异常’?”
“可能性很高。”顾倾城开始建立模型,“守井人陈家经营染坊,选址很可能基于对地脉水文的了解。染坊需要大量优质水源,而地脉节点附近的水源可能具有特殊性质——或许能增强染色效果,或许能‘固定’染料的某些特性。但长期使用,负面情绪能量与地下异常能量结合,形成了这个特殊的‘怨气聚’节点。”
他们在遗址内继续搜寻。在一个倒塌的土墙后面,陈启山发现了一口枯井。井口用石板盖着,石板上刻着一个符号——不是他们已知的任何一种,而是一个扭曲的、像纠结的线团一样的图案。
“倾城,来看这个!”
顾倾城拍照分析:“符号特征:复杂缠绕,无明确起始点和终止点,形态压抑。初步推测可能代表‘束缚’、‘纠缠’或‘无法解脱’。刻痕较新,不超过三十年。”
陆见微推开石板。井不深,大约三米,底部是干涸的泥土和碎石。但井壁上,离井口约两米处,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。他用手电照进去,凹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。
“绳子。”陈启山从背包里取出登山绳和安全扣,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做好安全措施后,陈启山缓缓降入井中。到达凹槽位置,他伸手进去摸索,掏出了一个小铁盒。盒子锈蚀严重,但用油布包着,里面东西应该还完好。
将盒子递上来后,陈启山也爬出井口。陆见微小心地打开铁盒。
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,和几张发黄的照片。
册子封面上写着「染坊工记 民国廿五年至卅年」,字迹工整但略显稚嫩。翻开内页,是用铅笔记录的工作日志,记载着每日的染布数量、染料配比、工人出勤,还有一些简单的收支账目。
但翻到中间几页,笔迹变得潦草,内容也变了——
「廿八年四月初三,刘二咳嗽加剧,痰中带血,告假。」
「五月初七,王嫂手臂溃烂,敷药无效。」
「六月中旬,染工三人病倒,坊内人心惶惶。」
「七月初,东家请道士作法,无果。」
「八月底,学徒小李失足坠缸,捞起已溺毙。其母哭晕数次。」
「九月初九,东家宣布染坊歇业三月,遣散部分工人。然负债累累,恐难再开。」
日志到这里中断。后面几页被撕掉了,只留下参差的边缘。
照片一共四张。第一张是染坊全盛时期的合影,二十多人站在染缸前,穿着粗布衣服,面容模糊但能看出笑容。第二张是几个染工在工作,蒸汽弥漫。第三张是一个少年站在染缸边,表情腼腆——背面写着“学徒李顺,十五年冬”。第四张……是一个简单的符咒图样,旁边标注:“镇怨符,师传,然无效。”
“这是当年染坊的工记。”陆见微合上册子,“记录了染坊衰败的过程。工人患病,事故,最终倒闭。难怪怨气深重。”
新月拿起那张“镇怨符”的照片,仔细看着。符咒的线条和她见过的任何符号都不同,更接近道教的符箓,但又有区别。
“有人尝试过镇压这里的怨气,”她说,“但失败了。”
顾倾城将册子和照片扫描存档:“从记录看,染坊的异常可能始于民国二十八年,也就是1939年——正是陈大有绘制《七窍通幽图》的那年。这可能不是巧合。地脉系统的某个变化,可能影响了染坊这个节点。”
他们将铁盒原样放回井壁凹槽,盖好石板。离开枯井时,新月回头看了一眼,轻声道:“他们还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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