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大人带人打上了青城山,是程姑娘亲手撬开了他的锁链,更是他们给了青城派一条活路。
这份天大的恩情,他赵玉成拿什么去还,哪怕拿命去填都未必够。
而且素娘跟他风风雨雨十几年,从来没有过半点不是。
当初为了救他,她一个人跑下山去求援,半路上差点冻死在雪窝子里,身上还带着重伤,硬是咬着牙撑到了灌县。
这样的贤惠女人,绝不可能做出那种对不起他的事。
绝不可能!
赵玉成死死攥紧了发簪,攥得手心一阵发疼。
他一定是在胡思乱想,定是昨晚的酒还没醒透,脑子进水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发簪塞进妆台的抽屉里,狠狠推上了抽屉,动作重得让铜把手碰到木框,发出一声脆响。
赵玉成转身快步出了门。
廊下的山风正凉,他站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,让肺里换了几口冷气,脑子虽然清醒了些,可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塞感却怎么也散不去。
“掌门!”
一个青城弟子从前院快步跑了过来,满头是汗地喊道:“十二位师兄都在前厅候着了,您看什么时候过去?”
“这就来。”赵玉成低沉地应了一声,拔腿往前院走去。
仅仅走了四五步,他又猛地停了下来。
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房门。
门紧紧关着,显得安安静静,晨光洒在粗糙的门板上,从门缝里看不见任何东西。
赵玉成别过脸去,加快了脚下的步子。
他不想再看,也不敢再看。
此时的前院里,十二个弟子已经站成了整齐的两排。
这些都是赵玉成从大难不死的弟子中亲手挑出来的优秀苗子。
司徒千钟当政的那几年,着实败坏了不少人,心术不正的、根基虚浮的都被他一个个筛选掉了。
留下来的这十二个人,不仅剑法根基扎实,品性也绝对靠得住。
统辖大人前几日特意传过话来,准备在灌县开设武馆,招收流民和平民子弟打熬筋骨,教授最基本的功夫。
而这十二人,便是派过去的第一批教头。
“你们下了山,代表的就是我们青城派的脸面。”赵玉成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双手背在身后,声音虽然不大,但在安静的前院里,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无比。
“教人练功一定要有耐心,绝对不许随意打骂学徒,不许收受任何贿赂,更不许在外面惹是生非。”
“是!”十二人齐声应道,声震屋瓦。
赵玉成环视了他们一圈,又沉声加了两句。
“统辖大人对我们青城派有再造之恩,你们到了灌县,一切必须听从大人的调遣,大人说往东,你们绝不许往西,大人说练拳,你们就绝不许教剑!”
他的目光落在前排左首的一个弟子脸上停了停,那弟子叫何云石,剑法在门内排在第四,人倒也老实,就是平时有些嘴碎,爱跟人争论个长短。
“何云石。”
“弟子在!”何云石连忙上前半步。
“到了灌县以后,给我少说多做,武馆里什么人都有,流民、猎户、贩夫走卒混杂,人家要是说一句不好听的,你给老子生生忍着,练功的事最怕心浮气躁,要是教头自己都沉不住气,底下的学徒凭什么服你?”
何云石的脸顿时红了一下,低头羞愧道: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赵玉成点了点头,挥了挥手吩咐道:“去祖师爷像前磕头辞行,然后收拾行李,午后便动身下山。”
弟子们鱼贯而出,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上渐渐传远,最终彻底散去。
整个前院瞬间空了下来。
赵玉成独自一人站在台阶上,怔怔地看着祖师殿的飞檐。
瓦脊上趴着一层厚厚的青苔,角兽在上个月被狂风吹歪了一只,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找人补上。
冰凉的山风卷过松柏梢头,带下来几片枯干的叶子,打着旋落在了他的脚边。
他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。
甚至连心口那个地方,都感觉空落落的少了一块。
他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什么滋味,只觉得有点像手里一直攥着的一样心爱物件,攥了十几年从来都没松开过,今天早上却突然发现,手心里的触感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
赵玉成在冷风里站了很久,最后还是自嘲地摇了摇头。
“想什么呢。”他自言自语着,声音刚一出口就被山风吹散了大半,“素娘跟了我十几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,我赵玉成对不起天对不起地,唯独这辈子没有对不起她。”
他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,左边一下,右边一下,在空旷的院子里拍得清脆作响。
接下来武馆的事还有一大堆要忙,章程要定,人选要排,器械也得备齐。
统辖大人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青城派,那是看得起他赵玉成,他绝对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。
“素娘说她昨晚戌时就回房睡了……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院说了半句话,又硬生生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赵玉成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很多事情,只要不去想,它就不存在。
赵玉成活了四十多年,这还是他头一回学会这个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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