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并非虚无的黑暗,而是厚重、温暖、带着土壤与古老生命气息的黑暗。如同回归了生命最原初的子宫,又像沉入了包容一切的大地之床。
林越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浮沉、漂流。没有身体的感觉,没有时间的流逝,只有一种缓慢而坚韧的脉动,如同亿万根须同时搏动,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,引导着他,将他从那毁灭紫光的边缘,从冰冷死亡的触感中,硬生生拖拽回来,拖入这深邃的、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网络深处。
那最后时刻,地契钥匙信号的“广播”,世界树根系的悲壮共鸣,以及“掘墓者”暴怒的本源喷吐……种种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,在他意识的边缘闪烁、碰撞,带来阵阵刺痛与恍惚。但根系网络传递来的,更多是一种苍凉的抚慰,一种疲惫的守护,以及……一丝微弱的、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惊异与期待。
他“看”到了一些破碎的、并非属于他自己的记忆片段:
· 参天的翡翠巨树,树冠笼罩天穹,枝叶间流淌着星辰般的光辉,无数生灵在它的荫蔽下繁衍生息。那是繁荣、秩序与生命的极致。
· 天空骤然撕裂,紫黑色的裂痕如同溃烂的伤口,从中涌出无尽的混乱与毁灭洪流。巨树燃烧,翡翠般的叶片化为灰烬,辉煌的文明在哭喊中崩塌。
· 崩塌的巨树并未完全死亡。它最深的主根和部分次级根系,裹挟着最后的生命种子与文明火种,深深扎入大地最底层,与世界的基石相连,进入了一种近乎永恒的沉眠与守护状态。它们成为了抵抗深渊侵蚀的最后堤坝,散落在不同的世界、不同的层面,被称为“世界树锚点”。
· 一代道模糊的身影,来到不同的“锚点”旁。他们有的身披星光法袍,有的穿着简陋麻衣,有的手持利剑,有的仅凭一双赤手。他们点亮微光,修复破损,与侵蚀抗争,又相继在时光或战斗中熄灭。他们是“继承者”,是堤坝上不断更替的砖石。而林越,是第七十七块。
· 一道格外清晰的画面:一位身穿古朴奥术师长袍、面容被时光模糊的老者(第43代继承者凯隆·维兰?),站在一个与“深渊边缘农庄”工坊结构相似但更加宏伟广阔的大厅中,对着一个悬浮的、更加复杂巨大的多面体核心(完整版的奥术心智?)低沉诉说:“……计划必须继续。‘根系网络’不仅是防御,更是通道……连接所有‘锚点’,在最终时刻……重启‘循环’……但核心逻辑必须锁死,防止被侵蚀或滥用……钥匙,是关键……”
· 紧接着是扭曲混乱的画面:紫黑色的能量如同毒蛇般渗入某个“锚点”工坊,那巨大的多面体核心光芒剧烈闪烁,蓝白色与暗红色疯狂交织,最终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,光芒大半熄灭,只留下基础功能与一层严酷的、已部分偏离原初目的的战争逻辑在苟延残喘……那是“第七工坊”核心遭受重创、逻辑扭曲的过去?
· 最后,是他自己按下信号放大器按钮的瞬间。地契钥匙的波动,如同一把独特的密码,顺着世界树根系网络,向着某个既定的、深藏于所有根系网络交汇处的“古老协议”或“沉睡指令”,发送了一次微弱的、但特征鲜明的“呼叫”……
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,又缓缓退去。林越的意识逐渐从这些历史的碎片中挣脱,开始重新感知“自我”。他感觉到自己正被无数纤细而坚韧的、散发着翡翠微光的根须温柔地缠绕、包裹,如同一个巨大的茧。温暖的生命能量通过这些根须缓缓注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,修复着破损的经脉,驱散着深渊能量的残余污染,抚慰着受创的灵魂。
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。反馈而来的是沉重、麻木,但确实存在的触感。他还活着,而且正在被世界树残留的根系网络主动救治。
这里……是哪里?根系网络的内部?某个深层节点?还是被直接拉到了地底极深处?
他艰难地,一点点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光,但翡翠根须自身散发的微光,足以让他看清周围。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发光根须交错编织而成的立体巢穴或甬道之中。根须粗细不一,最细的如发丝,最粗的堪比古树主干,它们都在缓缓脉动,将精纯的生命能量从不知名的源头输送过来,又导向无尽的黑暗深处。空气清新,带着雨后泥土与新生植物的芬芳,与外界那硫磺腐败的气息截然不同。
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止血结痂,背后那最深的伤口传来麻痒的感觉,正在愈合。体内原本紊乱的能量平息下来,虽然空虚,却不再有失控的风险。只是精神上依旧疲惫不堪,仿佛经历了一场持续数日的鏖战。
他想坐起来,但缠绕的根须传来一股温和但坚定的阻力,仿佛在告诉他:尚未痊愈,仍需静养。
林越放弃了挣扎,重新躺好,开始梳理现状。
农庄……大概率是陷落了。艾莉娅、埃利奥特、雷蒙他们,如果顺利,应该已经进入了“根系庇护所”。格鲁姆……最后那凄厉的嘶吼和决绝的冲击,让他心头沉重。维拉……应该能照顾好自己。而银月城那些毒蛇,恐怕正在废墟上舔舐伤口,或者谋划着下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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