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七，寅时末，黎明前最沉的黑暗。
神京城还在粘稠的酣梦里，更夫的梆子声单调地切割着夜色。一股带着铁锈与血腥气的寒意，已如毒蛇般漫过巍峨城墙。
内皇城永定门的禁军最先发现异样。“什么人？止步！”校尉厉喝按刀。
黑暗中骤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呐喊！数百玄甲兵士涌出，火把映照出一张张冰冷面孔。为首将领高举令牌，声音如铁：“奉晋王殿下之命，皇宫即刻戒严！有奸佞毒害陛下，图谋不轨！放下兵器听候处置，违令者——格杀勿论！”
“晋王？！”校尉脑中轰鸣，嘶声怒吼：“敌袭！是叛军！守住宫门！发警报！”
凄厉的铜锣与号角撕裂夜空，但叛军更快！几乎同时，皇宫数处门户遭遇猛攻。更骇人的是，部分戍守宫墙的禁军突然倒戈，挥刀砍向同袍！
内外夹击，猝不及防。皇宫防御瞬间崩开数道缺口。叛军蓄谋已久，直扑皇帝寝宫。顷刻间，宫城沦为血肉横飞的修罗场。
几乎在宫内杀声四起的同时，神京东门朝阳门，亦遭雷霆猛攻！
攻击者，正是那支在清江县等地集结、又屡次滑脱的五千精锐。他们不知何时已潜至城郊，此刻趁黎明前最松懈时，发动决死冲锋。
队列严整，装备齐全。巨盾挡箭，云梯飞钩迅捷跟上，后方竟推出数十架投石机与床弩！点燃的油罐、火石呼啸砸向城头门楼，燃起片片火光！
“敌袭！关城门！上城！弓弩手！”守将目眦欲裂。
仓促应对已慢一拍。更致命的是，守军内部出现叛徒！一名王姓副将暴起，腰刀寒光一闪，将身旁正指挥关门的校尉砍翻！
“王副将！你疯了？！”
“老子清醒得很！”王副将面目狰狞。
城门洞内陷入混战，内外夹击之下，防线被硬生生撕开！叛军如决堤洪水涌入，沿朱雀大道直扑皇城！
巨大的喧嚣惊醒了整座京城。王公百姓瑟缩于黑暗角落，提心吊胆听着震天的喊杀与马蹄。
叛军抵达皇城外，并未立刻强攻宫墙。领头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勒马，对心腹低语几句。心腹领命，率两百精骑调转马头，疾驰向城中另一方向。
皇宫内，战况白热。
叛军主力在倒戈禁军引导下，已突破数道防线，逼近皇帝寝宫核心。忠心侍卫死战不退，依托宫殿门廊、假山石阶血战，每一步都流下淋漓鲜血，防线仍在被压缩。
然而，他们绝想不到，寝宫内是另一番景象。
承庆帝端坐外间书案后，身着常服，神色平静近乎冷漠，唯有眼中寒光泄露震怒。龙榻帷幔低垂，似有太后身影沉睡。所有宫人皆被捆缚塞口，蜷缩角落，惊恐瞪眼。
殿外厮杀声、血腥气清晰可闻。
“听这动静，外面情形怕是不妙。”承庆帝声音无波，如评棋局。
沈清辞立于案前，身形笔直，耳辨声响，目光沉静望向殿门：“父皇放心。乾元殿外，儿臣布下三道防线。最外层是死守殿门的禁军残部与支援侍卫；中间是隐匿附近的王府暗卫与可信内侍，擅近身搏杀暗器；而最后一道是由徐聪将军率领其安国公门下得力干将。”
承庆帝目光落在她镇定侧脸，掠过复杂神色：“如此镇定，看来准备得比朕想得充分。”
“儿臣不敢怠慢。”沈清辞垂眸，顿了顿：“宫中倒戈禁军与晋王死士虽凶悍，但论个人武艺、临阵经验与配合，难与这些历经沙场血火的将士相抗。不出一个时辰，宫中乱象当可平定。”
承庆帝眼中露出一抹讶异，化作几不可察的赞许：“未雨绸缪，思虑周详。很好。”
正如所料。
当叛军精锐终于冲破阻碍，杀到乾元殿前广场，以为胜券在握时，噩梦降临。
禁军统领浴血几乎不支之际，数道身影自殿顶、檐角、假山后无声掠出！容嬷嬷与婉姑姑首当其冲，快如闪电，出手狠辣精准，瞬间放倒最前几名叛军头目。墨尘、轻眉等紧随加入，刀光剑影，杀气纵横。这些突然出现的“援兵”，武功奇高，配合默契，熟悉地形，专挑叛军薄弱处与指挥节点下手。
禁军统领绝处逢生，精神大振，立刻组织残部配合反攻。
更外围，由徐聪带领的一队人马纷纷现身，给现场叛军又是一击。战局，瞬间逆转！
惨烈厮杀又持续半个时辰。当第一缕天光穿透云层，乾元殿前广场渐渐安静。叛军尸体横七竖八，血流漂橹。残存者或跪地投降，或被分割包围困斗。
终于，殿外彻底安静，只剩伤者呻吟与胜利者喘息。
“吱呀——”
乾元殿沉重殿门，从里面缓缓推开。
沈清辞迈步而出，已卸伪装恢复原貌。她目光扫过惨烈战场，落在不远处浴血仍挺直脊背的禁军统领卓峰身上。
“卓统领，”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陛下召见。”
卓峰猛抬头，看到太子妃，再闻“陛下召见”，心中巨震，几乎不敢置信。但他毫不迟疑，抹去脸上血污，整理残破甲胄，大步走向殿门。
踏入殿内，卓峰一眼看到端坐书案后、面色沉凝却毫无病态的承庆帝。巨大震惊与狂喜淹没了他，“噗通”单膝跪地，声音哽咽：“陛下！末将……末将护驾来迟，罪该万死！”
承庆帝微抬手：“卓卿平身。尔等浴血奋战，忠勇可嘉，何罪之有？”声音平淡，带着无形压力，“叛首可曾擒获？”
卓峰连忙回道：“回禀陛下！叛军为首数名将领，已被擒下，现押殿外！其余顽抗者，大部已歼！”
承庆帝眼中寒光一闪，缓缓道：“很好。想尽一切办法，撬开他们的嘴。朕要知道，事成之后，他们如何与宫外联络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转冷，如冰封刀锋：
“问清楚了，是该让朕的这个好儿子进宫来看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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