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声刻意压低了爆鸣、却足够在死寂黎明中划破长空的“闷雷”信号传入晋王府时,一直在书房中焦躁徘徊的萧景容猛地顿住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成了!
狂喜如野火燎原,瞬间吞噬了所有不安。他深吸一口气,迅速整理了一下特意换上的亲王常服,大步走向庭院。
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心腹死士早已集结完毕,如同等待出鞘的利刃,肃立无声。
“出发!”
几乎同一时刻,皇城外围,将领吕平听到信号,精神一振,对副官使了个眼色,旋即亲自率领两百精锐骑兵,策马来到皇宫正门前。
两刻钟后,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萧景容一马当先,疾驰而至,在宫门前数十步外勒马。骏马嘶鸣,扬起一片尘土。
吕平见状,连忙迎上,抱拳躬身,声音洪亮:“晋王殿下!末将吕平,奉幽王之令在此肃清宫闱奸佞,恭迎殿下入宫护驾!”
萧景容高踞马上,目光扫过吕平身后杀气腾腾的兵马,微微颔首,刻意提高声音道:“吕将军辛苦了!尔等忠勇,荡涤奸邪,匡扶社稷,功在千秋!待本王入宫面圣,必在父皇面前为诸位请功!”
“为殿下效力,万死不辞!” 吕平连声应和。
一番冠冕堂皇的对答后,萧景容不再多言,灼热的目光投向那扇象征无上权力的宫门,朗声下令:“打开宫门!”
“轧——轧——轧——”
沉重的承天门在数名叛军合力推动下,缓缓向内洞开,露出了其后幽深笔直的宫道。晨光初露,照亮门前,更衬得门后深邃莫测。
“吕将军,随本王一同入宫,面圣陈情,肃清余孽!” 萧景容一抖缰绳,当先策马。
“末将领命!” 吕平紧随其后。
宫道两侧,殿宇沉默,门窗紧闭,除了单调的马蹄声,竟听不到任何人声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地上大片暗红的血迹尚未干涸,偶尔可见破损的兵刃与零星的箭矢——战斗的痕迹清晰,却不见人影。
吕平忍不住放缓马速,凑近萧景容,低声道:“殿下……这……是不是提前清理了战场?”
萧景容心中同样疑窦丛生,环顾四周死寂的宫殿与空无一人的廊道,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。他强迫自己镇定,沉声道:“许是梁山安排缜密。信号无误,血迹斑斑,大局应已在握。加快速度,去寝宫!”
话虽如此,他心中的不安却如墨滴入水,不断扩散。他不再多言,只是不自觉地催快了马速,仿佛想尽快赶到目的地,用亲眼所见驱散这窒息般的不安。
一行人穿过数重宫门,终于来到了承庆帝寝宫——乾元殿外的宽阔广场。
眼前的一幕,让萧景容心头稍定。广场上,肃立着约五六十名盔甲染血的士兵,队列整齐,面向入口值守。站在队列最前方的,正是他的心腹死士头领梁山!
看到梁山安然无恙,且确实控制着寝宫外围,萧景容心中大石落下一半。他策马上前。
梁山快步迎上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,声音嘶哑却清晰:“属下梁山,恭迎晋王殿下!宫内奸党已基本肃清,道路畅通!”
萧景容勒住马,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:“外面为何如此寂静?值守人马为何如此之少?”
梁山低着头,声音平稳:“回殿下,激战过后,现场狼藉。属下恐殿下入宫时所见不雅,已命大部人手迅速清理外围,并将俘获者集中押往偏殿看管。此处只留精锐值守,恭迎殿下。”
解释合情合理。萧景容点了点头,目光投向那肃立跪地的数十士兵,肃杀之气确属精锐。
“寝宫内……可有异常?父皇……如何了?” 萧景容压低声音,问出最关键的问题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梁山抬起头,与萧景容对视一瞬,又迅速垂下:“寝宫内一切如常,陛下……依旧昏迷未醒。”
“嗯。” 萧景容应了一声,翻身下马。他走到梁山面前,拍了拍对方肩膀,语气带着赞许与许诺:“辛苦了,梁山。今夜之事,你居功至伟。待大局底定,封侯之赏,绝不吝惜!”
说罢,他不再多言,转身望向那座在晨光中巍峨而寂静的乾元殿。胜利仿佛触手可及,至高权柄似乎已在门后招手。
他迈开步伐,一步一步,走向那被重重帷幔遮掩、象征天下至尊的龙榻。
每走一步,不安便加深一分。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与熏香气息,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声响。没有呼吸声,没有衣物摩擦声,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气息。
终于,他走到了龙榻前。
明黄色的帐幔低垂,厚重华丽,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在幽暗光线下模糊不清。帐幔后,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,静静躺着。
萧景容屏住呼吸,颤抖着手伸向帐幔,指尖触到冰凉滑顺的丝绸,微微一顿,然后,轻轻掀开了一角。
榻上,承庆帝双目紧闭,面色在幽暗光线下显得苍白灰败,静静躺在锦绣被褥之中。胸口随着呼吸,极其微弱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起伏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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