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高炽心头猛地一突，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，这本册子里绝对隐藏着足以让他吐血的内容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册子，有些迫不及待地将其翻开。
然而，仅仅是看了一眼那第一页上罗列的数字，这位向来沉稳的燕王世子，整个人惊得直接僵在了软榻上，半天说不出话来！
黑纸白字，朱笔勾勒，大明内廷的定价清晰得近乎残忍。
大明军械工坊流出的新式铁甲、强弓劲弩，价格被生生翻了二十倍！
而海外燕军最急需、拿来救命的驱瘴解毒药材，价格直接暴涨了十倍！
至于茶叶、布匹、铁锅等寻常的生活物资，也无一例外，全部被钉死在了大明本土市价的五倍以上！
这根本就不是在做生意，这明摆着是在用钝刀子，一口一口生生喝干他们燕王一脉在海外积攒的所有血汗！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朱高炽的手开始剧烈颤抖，连册子都快要拿不稳了，声音结结巴巴地带着无尽的憋屈：
“这册子里的定价……与臣弟这几日在应天府长街上打探到的市价，为何……为何完全不一样啊？！这军械翻了二十倍，药材翻了十倍，这分明是……”
“分明是什么？是抢劫？还是敲诈？”
朱雄英冷笑了一声，神色平静地迎上了朱高炽那近乎绝望的质问，语气依旧是不咸不淡：
“高炽，朕说了，此一时，彼一时。大明本土的市价，那是大明子民才能享用的天恩。”
“而你们燕国，如今自立宗祧。朕刚才把话也说得很清楚，你，当然也可以选择拒绝签字。”
朱雄英双手负后，缓缓走回了龙案旁，那高高在上的背影透着无情的冰冷：
“朕可以不做这个生意，你那百万两海外金银，大可原封不动地带回大洋彼岸去。朕倒要看看，没有中原的药材，四叔能在大洋上撑过几个月。”
人为刀俎，我为鱼肉！
听着朱雄英这轻飘飘却重逾万钧的威胁，朱高炽只觉得浑身冰凉。
他看着手里那份明晃晃的收割名单，又想到还在岛上等药救命的将士，最终只能狠狠一咬牙，闭上双眼，流着泪将册子死死按在胸口：
“臣弟……臣弟无异议！一切……全凭陛下圣裁！”
“只是这价格过高，臣弟带回来的银钱有限，必须要重新计划一下采购的数额了，还请陛下准许。”
朱雄英微微侧过头，眼中闪过一抹尽在掌握的满意笑意：“准了，退下吧。”
朱高炽如蒙大赦，此刻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座吃人不见血的皇宫里多待，在内侍的搀扶下，失魂落魄地告辞离去。
御书房内，龙涎香的青烟再次袅袅升起。
朱雄英缓缓踱步到窗前，负手看着朱高炽那越走越远的肥胖背影，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深渊。
“四叔啊四叔……”
“手里的钱被朕拿光了，军资和药材被朕死死卡着脖子，朕倒要看看，在这大洋彼岸，你拿什么跟朕争天下……”
……
乾清宫外的青石板路上，秋风萧瑟。
朱高炽是被两个太监半搀半扶着送出宫门的。
此时的他，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，整个人如同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，失魂落魄，双腿绵软得几乎迈不开步子。
回到京城中的燕王府邸，朱高炽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下，便立刻命人封锁书房，将跟随自己回京的心腹幕僚全数召集了过来。
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朱高炽颤抖着手，从袖口中掏出了那份在皇宫内用尊严和底线换来的采购价格清单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。
“看看吧，这是陛下给咱们燕国开出的生路。”朱高炽的声音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与虚弱。
几个心腹幕僚狐疑地凑上前去，目光刚落在那几行字上，书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荒唐！这简直是明火执仗的抢劫！”
一名幕僚瞪大了双眼，指着清单上的数字破口大骂，“军械火器溢价二十倍？！中原的寻常药材，竟敢翻上十倍？！连最普通的布匹和生铁都要五倍！世子殿下，这哪里是恩准采购，这分明是用钝刀子割咱们燕国的肉啊！”
“是啊世子！”另一位心腹急得直拍大腿，“咱们在海外九死一生，好不容易挖出来的那点原矿金银，若是按这个价格结算，恐怕要把家底都给掏空了！陛下这是要让咱们燕国慢慢失血死去啊！咱们绝不能答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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