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他望向窗外,九龙湾的夜色浓稠如墨,远处码头有轮船鸣笛,声音拖得长长地传过来。
上一世那些纸页间的传闻、茶余饭后的谈资,此刻都凝成了对面这个活生生的人——一个正在老去的枭雄,指间留着烟草味,眼底藏着审度。
“见过了,”
杨尘转回视线,“感觉如何?”
跛豪又笑了,这次真切了些。”比我想的年轻。
也比我想的沉得住气。”
他站起来,大衣搭在臂弯,“今晚谢了。
改天有空,一起饮茶。”
他转身朝外走,皮鞋踩在地砖上,发出不轻不重的回响。
快到门口时,又停住,侧过半张脸。
“对了,”
他说,“澳门的天气最近不太好,过去的话,记得带伞。”
门合上了。
杨尘独自坐在原处,慢慢喝完那杯茶。
茶水已经温吞,咽下去时,舌尖泛起一丝淡淡的涩。
阿炽走过来,低声问:“尘哥,回去吗?”
“回。”
杨尘起身,拿起外套。
走出酒楼时,夜风扑面,带着咸湿的凉意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没有星,只有层叠的云压得很低。
车子驶离九龙湾,霓虹灯影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色带。
杨尘靠在座椅里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:澳门狭窄的街巷、老式骑楼投下的阴影、 ** 门口永远缭绕的烟雾。
还有那个活在传闻末页的名字——一个能在风暴里始终站着的人。
他睁开眼,对驾驶座的阿炽说:“过几天,安排去趟澳门。”
“明白。”
阿炽应道。
车窗外, ** 的夜正深。
九龙湾的酒楼在夜色里亮着灯。
靠窗的包厢中,吴国豪坐在主位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隔壁隐约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,是另一桌客人在用餐。
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,目光又落回门口。
门被推开的瞬间,杨尘走了进来。
两人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,吴国豪撑着桌沿站起身。
隔壁小间里,穿浅色外套的年轻女子忽然压低声音:“……是杨尘。”
桌对面的梁小柔动作顿住,耳根漫上薄红。
她侧过身,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:“在哪?”
“刚进隔壁。”
女子抿嘴笑,“带着不少人呢。”
梁小柔没接话,只垂下眼盯着汤勺里晃动的倒影。
坐在她身旁的高彦博却忽然放下筷子,身体朝她的方向倾了倾,脸色沉了下去。
他原本准备在今晚说些什么——为此才特意叫上组里几个人一起吃饭。
隔壁的大包厢里,杨尘已经落座。
他身后立着两道身影,再往后是十余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,双手交叠在身前,沉默地望着对面。
“吴先生。”
杨尘先开口。
“杨先生。”
吴国豪扯出笑容,抬手示意,“请坐。”
空气里有雪茄盒被打开的轻微声响。
杨尘抽出一支,递过去。
吴国豪接过,却没点燃,只是捏在指间转了转。”今天约你,一是想交个朋友。
港岛这地方说大不大,往后难免碰面。”
“二是为我手下阿明的事。”
他语速平缓,像在聊天气,“他在你场子里闹,是他不懂规矩。
该赔的我会赔。
只希望杨先生能抬个手,放他一马。”
杨尘靠向椅背,呼出一口灰白的烟。”钱是小事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”但你的兄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直接喊我的名字要交代——我和你们义群,之前有过节吗?”
窗外有车灯扫过,短暂地照亮包厢一侧的玻璃。
吴国豪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。
包厢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。
跛豪指间的雪茄缓慢燃烧,灰白的烟缕笔直向上攀升。
他当然明白对面那个男人在等什么——一张足够光鲜的台阶,一场能保全颜面的表演。
毕竟如今站在灯光下的人,总不好让旁人指着鼻子讨要说法。
“我那个兄弟,”
跛豪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,声音里掺着些无奈的笑意,“脑子时常不太清醒。
杨先生应当也有所耳闻。
有些话,当不得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桌面反光的漆面。
“只要杨先生肯放人,回去我自然管教。
该赔的礼数,绝不会少。”
“杨先生意下如何?”
这倒出乎杨尘预料。
他记忆里的跛豪从来不是能弯腰的人。
谁触了他的逆鳞,或是动了他身边那些兄弟,结局从来只有一种。
此刻这般放低姿态,反倒让人琢磨不透。
“吴先生话说到这份上,”
杨尘嘴角弯起一个恰当的弧度,“我再不点头,便是不懂分寸了。”
他侧过脸,朝守在门边的身影递了个眼色。
“带上来吧。”
阿炽沉默地颔首,推门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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