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苍梧见亲事敲定,眉眼间的凝重尽数散去,抬手拂去衣上微尘,笑着延请:“陛下既已登门,便是魏府的贵客,厨下早已备好了家宴,皆是寻常滋味,还请陛下赏光用膳,再回宫中不迟。”魏长泽与颜未曦也连忙附和,躬身相邀,府中家宴本就为今日备下,满桌珍馐都已在暖炉上温着,就待主宾入席。
蓝忘机微微颔首,却旋即轻摇了摇头,指尖轻按在腰间玉佩上,语气谦和却带着不容推却的分寸:“颜相、魏尚书、魏夫人,盛情我心领了。只是宫中尚堆着数十本边关军报与户部奏折,需我今日批红决断,耽搁不得,待大婚议定吉日,我再登门赴宴,与诸位痛饮。”
他说罢,示意身侧的蓝思追取过随身带来的紫檀木匣,双手递到颜苍梧面前:“此匣是我为阿婴备的及冠礼与定亲信物,内有山茶暖玉佩、南疆贡的软缎,还有他昔年念叨过的孤本剑谱,烦请魏夫人代为转交。”颜未曦连忙上前接过,木匣触手温润,内里物件规整妥帖,想来是蓝忘机亲自拾掇过,每一样都戳中魏无羡的喜好,足见用心。
一旁的蓝景仪攥着腰间佩剑,憋了满肚子的欢喜也不敢多言,只乖乖站在思追身侧,看着陛下与魏府众人辞行,眼底满是雀跃——陛下这桩心事了了,往后宫里可就热闹了。
诸事交代妥当,蓝忘机迈步朝正厅外走,行至屏风跟前时,脚步不自觉顿了顿。素色缠枝纱帘垂落,将屏风后的人影遮得朦胧,唯有一缕清浅的山茶信香,透过帘隙漫出来,与他周身的檀香缠在一起,缱绻难分。他没有掀帘,也没有出声唤人,只是抬眼,目光深深落在帘后那方隐约的身影上,眸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,声音放得极轻,唯有近旁几人能听清:“不用出来了,外面风大,仔细着凉。”
短短一语,藏尽细致的疼惜,屏风后的魏无羡指尖猛地一颤,紧紧攥着榻边的绒垫,脸颊腾地烧了起来。他想应一声,又怕出声破了此刻的温存,只埋着头,任由心跳撞得胸腔发疼,鼻尖的山茶香愈浓,满是羞赧与欢喜。
蓝忘机望了片刻,才收回目光,转身阔步走出正厅,衣摆扫过阶前落英,身姿挺拔如松。蓝思追与蓝景仪连忙跟上,对着魏府众人躬身告退,紧随御驾而去。府外的御林军早已列阵等候,见帝驾出来,齐齐躬身行礼,鎏金銮驾停在槐树下,风卷着旗幡轻扬,却掩不住帝王离去时,周身萦绕的温柔暖意。
魏府众人送至门口,望着銮驾消失在街巷尽头,才转身回了正厅。颜未曦抱着紫檀木匣,快步走到屏风旁,轻轻掀开纱帘,就见魏无羡脸颊泛红,耳尖还染着粉色,垂着头抿唇笑,模样娇俏又腼腆。
“你这孩子,方才陛下说话,可是听了个真切?”颜未曦笑着将木匣放到他面前,“快打开看看,陛下给你备的礼物,件件都合你心意。”
魏无羡抬头看向母亲,又望向外公与父亲,眼底的欢喜藏不住,伸手打开木匣,那枚山茶暖玉佩莹润通透,与他今日衣上的绣纹遥相呼应,孤本剑册正是他寻了许久的绝版,软缎摸上去柔滑亲肤,一看便是上等的贡物。他拿起玉佩攥在手心,檀香的余味还沾在木匣上,与自己的山茶香相融,满心都是甜意。
颜苍梧抚着银须,朗声笑道:“陛下心意至诚,事事为阿婴考量,魏家这门亲,结得值。接下来便要与陛下敲定婚期,备办嫁妆,还要防着江枫眠在礼部使绊子,咱们可得细细筹划,不能让阿婴的婚事有半分差池。”
魏长泽点头应和,眉宇间的踌躇尽散,只剩对婚事的期许:“岳父放心,兵部这边我稳得住,江家若想借事发难,我也有应对之策。陛下既许了十里红妆,咱们魏家的嫁妆,也不能弱了气势,定要风风光光送阿婴入宫。”
厅内的气氛彻底活络起来,众人围坐一处,开始商议大婚的各项事宜,从婚期择选到礼器备办,句句都围着魏无羡打转。而魏无羡捧着暖玉佩,坐在屏风旁的软榻上,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上的山茶雕花,脑海里全是蓝忘机方才那句“外面风大,仔细着凉”,还有他落在屏风上的温柔目光。
窗外的风渐缓,槐花香飘进厅内,与满室的欢喜相融。远在宫城的宸羡宫,内侍们正按照蓝忘机的吩咐,移栽成片的山茶树,清扫殿宇,添置魏无羡爱吃的蜜饯与爱玩的物什,只待良辰吉日,迎那位心尖上的人入宫。而御书房内,蓝忘机坐在龙案后,指尖抚过奏折上的字迹,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,连批奏折的速度都快了几分——待诸事办妥,他的阿婴,便会踏着十里红妆,来到他身边。
… …
暮春的风裹挟着槐花香与新抽的草木清气,漫过魏府朱漆大门。魏无羡正与聂怀桑在庭院西侧的暖阁里玩投壶,青瓷壶摆在案上,竹箭簇簇落在锦垫上,两人笑得眉眼弯弯。聂怀桑手劲不济,又一次投偏,哀嚎着扑到魏无羡肩头:“阿羡,你这手气也太好的,再让我投一次,这次肯定中!”魏无羡笑着躲开他的拉扯,指尖还沾着投壶用的彩绳,耳尖的山茶信香随着动作轻轻漾开:“你都输了八次了,再输可得罚你把上次答应我的那本话本拿来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