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元年,八月中。
天凰阁大比,如火如荼。
五日之期已过大半,西郊校场各处分擂,气氛一日比一日炽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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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试主擂,设于校场中央最大的一方青石台上。
台高五尺,方圆二十丈,足够腾挪厮杀。四周设有简易的防护阵法光幕,以防劲气外泄伤及围观者。
坐镇主擂的,正是独臂客卿长老刘奔。
他搬了张硬木椅,坐在擂台东北角,独臂搭在膝上,目光沉静如古井,扫过台上每一场比斗。偶尔开口,点评一两句要害,言简意赅,却往往令交战双方或台下观战者恍然大悟。
此刻,台上站着一人。
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色粗布劲装,身材瘦削,脸上覆着一张简陋的木质面具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。
他手中握着一把刀。
刀是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雁翎刀,刀鞘陈旧。但刀出鞘时,那一抹流转的暗哑乌光,却让人心头莫名一寒。
他已连胜十二场。
对手从后天巅峰到先天中期皆有。他的打法极其简单:不出刀则已,出刀必是雷霆一击。没有炫目的刀光,没有繁复的招数,只有快、准、狠,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对战机稍纵即逝的捕捉。
第十二名对手,一名以稳健着称的先天中期拳师,在他刀下只撑了七招。第七招,刀锋贴着拳师的咽喉划过,斩落一缕鬓发,随即收刀入鞘。
拳师脸色煞白,踉跄退后,拱手认输。
台下寂静片刻,爆发出轰然喝彩。
“好快的刀!”
“这人什么来路?从没听过江湖上有这号人物?”
“看身法路数,不像名门正派,倒像是……杀手?”
议论声中,黑衣刀客依旧沉默,仿佛刚才那惊艳的七刀与他无关。他微微侧头,面具下的目光,投向坐镇角落的刘奔。
刘奔与他对视片刻。
然后,刘奔缓缓站起了身。
这个动作让喧闹的台下瞬间一静。
刘奔走到擂台中央,与黑衣刀客相隔三丈站定。
“你,报上名号。”
刘奔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黑衣刀客沉默两息。
“夜枭。”
声音低沉,干涩,像是许久未曾与人交谈。
“刀法不错。”刘奔点点头,“但杀气太重,敛不住。来,接我十招。若能接下,战堂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没有多余废话,刘奔独臂一抬,并指如掌,隔空缓缓推出。
没有风声,没有劲气呼啸。
但夜枭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,骤然收缩!他感受到一股沉重如山、却又凝练如针的掌意,锁定了自己周身所有气机!
这不是擂台比试的切磋。
这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、从血与火中锤炼出的战意压迫!
夜枭动了。
他第一次主动向前踏出一步,右手握紧了刀柄。周身那股原本内敛的阴冷杀气,如同被点燃的干柴,轰然爆发!整个人仿佛化身一道撕裂夜幕的阴影,刀随身走,人刀合一,直刺刘奔掌意最核心,也是最薄弱的那一点!
“来得好!”
刘奔眼中精光一闪,掌势不变,力道却骤然加重三分。
“砰!砰!砰!……”
掌风与刀气相击,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声响。
没有炫目的光影对轰,只有最纯粹的力量、速度与意志的碰撞。
台下众人看得呼吸停滞。
夜枭的刀,快、诡、险,专攻要害,角度刁钻。刘奔的掌,却厚重、凝实、大开大合,以拙破巧,以力压人。
转瞬已是九招。
第十招。
刘奔掌势陡然一变,化推为拂,一股柔韧绵长的劲力如同潮水般涌出,瞬间缠上了夜枭的刀锋。
夜枭只觉手中刀仿佛陷入泥沼,进退不得。他闷哼一声,手腕急抖,刀锋震颤,试图以高频震荡挣脱束缚。
就在这时,刘奔的掌力骤然一收。
夜枭力道用空,身形难免微滞。
刘奔的独臂,已如鬼魅般搭在了他的肩头。只需轻轻一按,便能碎其肩骨。
但刘奔没有按下去。
他收回手,后退一步。
“第十招,算你接下。”
刘奔看着眼神恢复冰冷、却隐隐有一丝波动的夜枭,点了点头。
“杀气虽重,刀意却纯,是杀人的刀,不是虐杀的刀。更难得心志坚韧,临危不乱。”
“可入战堂。具体职司,待大比结束后,由堂主与你细谈。”
夜枭默默收刀,抱拳一礼,依旧一言不发,转身跳下擂台,迅速消失在人群中。
刘奔坐回椅子,独臂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,心中暗忖:此子是个好苗子,但心结很深,需得慢慢磨。战堂,正缺这般利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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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试考场,设在校场西侧临时搭建的数十个凉棚下。
这里气氛与武试擂台截然不同,安静肃穆,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考题是昨日由陈平亲自拟定,今晨公布:
【论流民安置与边疆长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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