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元年,八月十四。
天凰阁大比第四日。
晨光驱散薄雾,西郊校场早已人声鼎沸。前几日的精彩比斗与奇人异士,已将所有人的期待推至顶峰。
然而,有些“精彩”,往往带着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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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试主擂。
连胜的纪录还在被刷新,气氛却不如前几日那般纯粹。
当第三名挑战者捂着喷血的脖颈,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,缓缓瘫倒在青石台面上,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时,台下的喧哗声浪,骤然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裂隙。
血腥味在初秋干燥的空气中弥漫开。
杀人,在擂台上并不罕见。武者搏命,失手难免。
但像台上那人这般,招招狠辣,不留余地,明明数招间已可取胜,却偏要戏耍般将对手逼至绝境,最后以极其羞辱的方式枭首或穿心,却连战三场,场场如此。
这就不是失手了。
是立威。
更是挑衅。
擂台上,站着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。
他披着一件暗红色的肮脏皮袍,敞着怀,露出浓密胸毛和数道狰狞旧疤。脸上横肉丛生,一道刀疤从左眉骨斜劈至右嘴角,将鼻子都扯得有些歪斜。手中提着一柄厚背鬼头刀,刀身暗红,仿佛常年浸血,此刻正有黏稠的血珠顺着刀尖滴落,在青石上砸开一朵朵暗色的花。
他咧开嘴,露出黄黑交错的牙齿,声音如同砂石摩擦,响彻全场:
“还有谁?”
目光扫过台下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暴戾。
“不是说什么狗屁天凰阁,海纳百川,唯才是举吗?怎么,连老子‘血手人屠’屠烈都容不下?还是说,你们招的,都是刚才那种三脚猫的货色?”
台下死寂。
许多年轻武者脸色发白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“血手人屠”屠烈的名号,在云煌及周边几国黑道上,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凶煞。宗师中期修为,一手“血煞刀法”残忍诡谲,杀人无算,更兼性情暴虐,睚眦必报。据说曾因一言不合,屠灭过一个小宗门满门。
谁也没想到,这等凶人竟会混在天凰阁的应募者中!
刘奔早已从椅子上站起,独臂握拳,眼神冰冷。他认得这屠烈,风闻司的资料里有记载,是个无恶不作的积年老寇。此人绝无真心投效之意,此番前来,要么是受人指使搅局,要么就是纯粹来扬名立威,踩天凰阁的脸!
就在刘奔准备亲自上台,将此獠拿下之时。
一只修长有力的手,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。
刘奔侧目,只见一身白衣的陈庆之,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,对他微微摇头。
陈庆之目光平静,望向擂台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抬眼。
刹那间——
一股无形无质、却浩瀚如渊海、凛冽如极北寒风的威压,以他为中心,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!
那不是针对肉体的冲击,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魂魄层面的压迫!
仿佛一座看不见的巍峨山岳,骤然降临在这片校场上空!
台下近万武者,无论修为高低,在这一刻,同时感到呼吸一窒!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,浑身气血凝滞,内力运转不畅,修为稍弱者更是双腿发软,几乎要跪伏下去!
喧嚣彻底死寂。
连风声都仿佛被冻结。
擂台上,屠烈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。
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丢进了万丈冰窟,又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的瞳孔锁定!那磅礴浩大、几乎要引动天地元气共鸣的威压,让他体内奔腾的血煞真气都为之一滞,周身寒毛倒竖!
“天……天人境?!”
屠烈喉结滚动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。
他横行多年,不是没遇到过宗师巅峰,甚至侥幸从一位初入天人境的老怪手中逃脱过。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、俊逸出尘的白衣男子,其威压之凝练、之深邃,远超他印象中那位老怪!
陈庆之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那目光,平淡无波,却让屠烈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只被放在砧板上、随时可能被解剖的虫豸。
冷汗,瞬间浸湿了屠烈的后背。
但他终究是凶名赫赫的“血手人屠”,骨子里的桀骜与暴戾被生死危机激发,反而激起一股蛮横的凶气。
他强行挺直腰板,鬼头刀指向陈庆之,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嘶哑变形:
“天……天人境又如何?!”
“老子杀人盈野,快意恩仇,凭的是手中刀,心中一口气!”
他猛地扭头,竟不再看陈庆之,而是朝着校场深处、那座最高的天凰阁主楼方向,用尽全身力气咆哮:
“林婉儿!你一介女流!躲在男人后面,靠着几个高手撑场面,就敢妄称帝凰,招揽天下英雄?我呸!”
“什么狗屁天凰阁!不过是娘们儿过家家的玩意儿!真英雄,大好男儿,岂能屈居妇人之下,听凭一个女人呼来喝去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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