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佑城,天命宫。
御书房内,灯火比往日更明亮几分。
北线大捷、云煌覆灭的余韵尚未散尽,更具体、更繁琐的善后事宜,便已如潮水般涌来。
林婉儿面前御案上,堆积的文书又换了一批。
最上方,是李靖自天启城发回的、厚达数十页的“降臣名录及处置方略初拟”。
她翻开,目光沉静地扫过。
名录分门别类,清晰详细。
第一部分,是皇室核心。
伪帝宇文铭(十岁),太后周氏(先帝嫡妻),皇后柳氏,以及先帝健在的两位太妃、三位未成年的公主、五位血缘较近的亲王及其家眷。
第二部分,是前朝重臣。
以颜阁老为首的“拥立伪帝七人”,及其直系亲属。
兵部尚书郑胥、殿前都指挥使韩猛等手握实权的武将、文官。
第三部分,是数量庞大的中下层官员、皇室远支宗亲、后宫低阶嫔妃、宫女太监头目等。
每一类后面,都附有风闻司初步核查的简要评语,以及李靖根据其罪行、能力、影响力、民望等综合因素,提出的初步处理建议。
林婉儿看得很慢。
朱笔悬停。
沉吟片刻,她开始批阅。
首先是皇室核心。
“伪帝宇文铭、太后周氏、皇后柳氏、及所列直系核心宗室十七户,共计一百三十二口。”
“迁居天佑城西郊‘静园’(前朝某亲王别苑改建),划定为禁苑。严加看管,非诏不得出,外人非诏不得入。”
“供给按前朝亲王标准,衣食不缺,仆役俱全,太医定期问诊。”
“荣养至死。”
她的笔锋平稳。
这些人是云煌皇权的象征,必须严格控制,隔绝影响,但又不能直接杀戮,以免落人口实,激化矛盾。
荣养,是最体面,也最牢固的囚笼。
其次是前朝重臣。
“颜阁老、郑胥、韩猛等‘首恶七人’,及其成年子嗣、兄弟,共三十九人。”
“罪证确凿,民愤极大。着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公开审判,明正典刑。其直系女眷、未满十四岁子嗣,没入官籍,另行安置。”
“余下官员,依风闻司核查结果及李靖所附评语,分三类处置。”
林婉儿笔走如飞。
“甲等:确无大恶,且能力突出,于民有益者(如工部某侍郎擅水利,户部某郎中精算术)。可迁至天佑城,入‘政务学堂’接受‘思想改造’三月,考核通过后,量才录用,降级使用,观察后效。”
“乙等:罪证确凿,民怨沸腾,或平庸无能、尸位素餐者。罢黜一切官职,没收非法家产,遣返原籍(非云煌核心州郡),编入民户,严加看管,三代内不得科举、从军、为吏。”
“丙等:罪行轻微,可塑之才,或年轻懵懂、尚未深入者。可留用原职或调任闲职,观察试用,以观后效。”
批阅至此,她笔尖微顿。
名录中,一个名字跃入眼帘。
苏云浅。
身份标注:前云煌才人。
风闻司附注:此女出身地方小族,以美貌入选。在宫中以柔弱温婉示人,与皇后柳氏、贵妃金妍儿(主上旧身)皆有过节传闻。经查,其擅长以姿色、言辞博取同情,心机颇深,但入宫时日尚短,未掌握实权,亦无直接参与重大恶行之确证。伪帝宇文铭逃亡时,曾欲携其同走,被拒。
林婉儿看着那几行字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玩味的弧度。
剧本女主……
心机深沉,擅长以柔弱博取同情……
她眼前仿佛浮现出李靖密报中描述的,那个在静思苑门口,梨花带雨、试图陈情却被冷漠无视的女子。
苏云浅。
你可知,你原本的命运,该是踩着“金妍儿”的尸骨,登上后宫乃至权力的高峰?
如今,“金妍儿”坐在这里,批阅着你的命运。
而你,只是一个需要被“特别关注”的降俘。
林婉儿提笔,在苏云浅的名字旁,写下批示:
“单独列出。迁至天佑城‘竹幽苑’(城内一处僻静小院),拨老成宫人两名‘教导规矩’,外松内紧,着风闻司专人观察其一言一行,定期汇报。暂不做其他处置。”
搁下笔,她靠回椅背,目光悠远。
等北地彻底平定,诸事理顺,她肯定要回天启城看看的。
那座她曾以“金妍儿”身份挣扎求存,又曾以“林府东家”身份暗中布局的城池。
到时候,或许该去见见宇文曜。
问问他。
后悔吗?
后悔当初贪心不足,想吞并林府,逼得“她”远走海外?
后悔轻视了那个他眼中“商贾女子”、“后宫玩物”的金妍儿?
甚至……恶趣味地想,如果自己在他面前,缓缓露出属于“金妍儿”的容貌……
那位曾经的云煌皇帝,会是什么表情?
惊恐?悔恨?难以置信?
一定很有趣。
至于苏云浅……
就当个养在笼子里、偶尔逗弄一下的玩物,似乎也挺有意思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