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天光,透过御书房宽大的琉璃窗,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菱形的、近乎苍白的光斑。
窗外的枝桠光秃,偶有寒鸦掠过,留下几声暗哑的啼鸣。
殿内却暖意融融,角落里的铜兽熏炉吞吐着淡雅的松木香气,驱散了窗隙渗入的寒意。
林婉儿没有坐在惯常的御案后。
她站在一幅几乎铺满了整面墙壁的巨幅地图前。
地图是新制的。
以深浅不一的褐色勾勒山川,以蜿蜒的蓝线标识江河,以密集的黑点标注城镇。
最显眼的,是那用浓墨重彩圈画出的、近乎覆盖了整个图幅东半部的辽阔疆域。
北至苦寒边塞。
南抵烟瘴群山。
西接巍峨屏障。
东临浩瀚汪洋。
这片土地上,曾经点缀着“云煌十六州”、“宁国八州”等字样。
如今,那些旧称已被朱笔勾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统一的、象征着“天命帝国”的淡金色铺染,以及一个个等待被重新命名与划分的行政区块。
她看了很久。
目光从熟悉的宁国旧地,缓缓移向那片更为广袤、刚刚染上帝国颜色的北部与东部。
直到上官婉儿的脚步声,轻轻打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“主上,政务总署房相、杜相联名呈报,最新人口、田亩普查初步汇总数据。”
林婉儿转过身。
上官婉儿手中捧着一份不算太厚、却显然分量不轻的奏章。
“念。”
“是。”
上官婉儿展开奏章,声音清晰平稳地诵读:
“经各州府初步清丈统计,并户部复核,截至天命元年冬十一月。”
“帝国现有疆域:原宁国八州,及新附云煌十六州全境。”
“总人口:约八千五百三十七万余人。”
“此数据已初步消化战后流民,并对前朝瞒报之‘隐户’、‘荫户’进行部分清查。后续彻底厘清后,或有小幅上浮。”
“总田亩:已清丈在册之熟田、新垦田、官田、勋田等,共计约九亿七千余万亩。荒山、林地、滩涂等未计。”
“较之立国之初,疆域面积扩大近三倍,人口增加约五倍。”
八千五百余万人口。
近十亿亩田地。
林婉儿静静听着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,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掌控者的了然。
这便是她如今掌控的基本盘。
一个在短短一年内,通过战争与整合,膨胀了数倍的庞然大物。
体量带来了力量,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治理挑战。
“还有,”上官婉儿继续道,“房相、杜相附有急奏:新附之地广袤,旧有州府划分杂乱无章,或辖区过大难以掌控,或犬牙交错不利政令,或依前朝世家势力范围而设,已不合新政治理之需。”
“二位相国恳请主上,尽早议定新的行政区划,以利长治久安。”
林婉儿点了点头。
“召房玄龄、杜如晦。另外,把萧何、范蠡也请来。”
“是。”
---
半个时辰后。
御书房内,巨幅地图前增设了一张宽大的方案。
林婉儿坐于主位。
房玄龄、杜如晦、萧何、范蠡四人分坐两侧。
案上,铺开了更多详尽的资料——各地户数、田亩细册、山川地理图、物产分布、乃至前朝军镇关隘位置。
“情况,诸位都清楚了。”林婉儿开门见山,指尖在地图那淡金色的区域上划过,“二十四州旧地,需重新梳拢,划归整齐。”
房玄龄抚须沉吟,率先开口:
“主上,重新划州设府,非仅为整齐观瞻。其原则,臣以为当有四。”
“其一,依山川形便。以大山、大河等自然天堑为界,便于管辖,亦利于防御。”
“其二,人口大致均衡。避免一州之地人口过于稠密或稀少,导致政务压力不均,或控制力薄弱。”
“其三,兼顾经济发展。考量物产、商贸路线、港口、矿藏等,使各州具备一定自持与发展潜力。”
“其四,”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,“须虑及战略防御。关键险隘、边境要冲,其行政区划当与军事布防相协调,避免政出多门,贻误战机。”
杜如晦补充道:“房相所言极是。此外,旧有州府官吏体系盘根错节,正好借重新划分之机,彻底打散重组,根除前朝遗留之山头、派系。”
萧何则从经济与赋税角度提出:“划分时,需考虑各州赋税潜力与中央调控。富庶之地与贫瘠之地需适当搭配,或由中枢直控关键财赋节点,避免尾大不掉。”
范蠡关注商贸:“主要商路、港口、手工业聚集区,不宜割裂分属不同州府,以免政令不一,阻碍流通。”
林婉儿认真听着,目光在地图与资料间移动。
半晌。
她提起朱笔,在地图上虚虚勾勒。
“大体框架,朕有些想法。”
“废除所有旧称。帝国疆域,重新划分为——二十四个州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