恩科的诏书,如同冬日里一声惊雷,炸响在刚刚经历剧变、人心思定的帝国疆土。
“开恩科!广取士!不问出身!只考实务!”
“三个月后,各州府治所同考!”
“录取者,即刻授官,分发任用!”
简短的布告,贴遍了二十四州八十三府的城门、市集、官衙照壁。
字字如磁石,吸引着无数双或迷茫、或渴望、或野心勃勃的眼睛。
应者如云。
有前朝屡试不第、蹉跎半生的老童生,听闻“不问经义章句”,浑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光彩。
有寒门小吏,兢兢业业十数年,熟悉地方却苦无晋身之阶,此刻激动得彻夜难眠。
有家道中落、以教塾或代写书信为生的落魄文人。
有因战乱中断学业、心怀理想的年轻士子。
甚至,还有少数胆大的商贾子弟、心思活络的退伍老兵、以及在新政蒙学中初通文墨的农家子。
无数身影,从田间地头,从市井街巷,从山野村塾,怀揣着那份简单却沉重的布告,背起行囊,奔向最近的府城。
三个月,转瞬即逝。
天命元年末,距离新春都不远了,帝国二十四州府治所,同时拉开了恩科的帷幕。
考场并不奢华,多是征用的旧学堂、衙署偏厅、甚至临时搭建的棚屋。
但气氛肃穆。
甲士巡弋,官吏监考。
试题发下。
没有拗口的“子曰诗云”,没有华丽的骈四俪六。
只有一道道赤裸裸、沉甸甸的现实问题:
“论新附州县,如何迅速安抚流民、恢复生产、收拢人心?”
“若派你往某地推广新式高产作物,你将如何说服乡民、组织耕种、防范天灾与人为破坏?”
“地方匪患未靖,而驻军有限,试述如何组建并训练乡勇民兵,配合官府维护治安?”
“一县遭遇水患,粮仓受损,灾民数万,你作为县令,当如何应急处置,并筹划长远重建?”
题目务实,甚至尖锐。
考的是见识,是急智,更是实实在在解决问题的能力。
考场内,有人奋笔疾书,文思泉涌;有人抓耳挠腮,额头冒汗;也有人望着试题,想起家乡亲历的苦难或新政带来的变化,下笔时竟带上了真情实感。
阅卷在帝都天佑城集中进行。
房玄龄、杜如晦亲自坐镇,抽调政务总署、天凰阁谋堂精干人手,日夜批阅。
标准明确:不求辞藻,但求思路清晰,对策可行,有民生情怀。
最终,从数万份试卷中,择优录取三千一百二十七人。
这个数字远超常规科举,近乎“滥取”。
但此时此刻,帝国需要的是能迅速填充基层、执行新政的“砖石”,而非精雕细琢的“玉器”。
录取名单以邸报形式飞速下发。
中榜者,来不及夸耀游行,甚至来不及返乡告别。
一纸调令,便将其派往指定的州、府、县“实习”。
职位多是县丞、主簿、典史、巡检,乃至新设的“劝农使”、“蒙学督导”等佐杂官职。
他们将在经验丰富的上官(可能是留用的旧吏,也可能是先行派遣的宁国官员)带领下,直接参与到最繁杂、最一线的治理实务中。
在实践中学习,在压力下成长。
如同三千多颗新鲜的血液,被急速注入帝国庞大的躯体,涌向那些新设立的、或亟待巩固的末梢血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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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恩科取士同步。
另一股力量,也在悄然壮大。
天佑城,天凰阁总部。
昔日的五堂架构,如今已显得局促。
不断有新面孔手持引荐信或通过考核,踏入这片被视为“帝国奇才储备之地”的院落。
上官婉儿端坐阁主书房,案头摆放着厚厚的名册与卷宗。
她的指尖划过一个个新近加入的名字与简述。
“凉州‘飞沙刀’传人,蒋锋,先天中期,擅刀法,性格孤傲,因门派被当地豪强侵吞产业,走投无路来投。可入战堂考察。”
“江南落第举子,文延,过目不忘,心思缜密,尤擅分析钱粮数据。因家贫且不满旧科举,闻天凰阁不拘一格,特来应试。谋堂已录,暂派往财政司见习。”
“东海遗珠岛匠人,海老七,祖传造船手艺,尤擅修补与改良帆索。因海寇肆虐,岛民离散,携图谱来投。匠堂如获至宝。”
“西南五毒教弃徒,蓝蛛儿,精擅培育解毒异虫,因不愿参与教中阴私争斗被排挤。经秘堂接触,已秘密安置于药堂别院,可控范围内研究其术。”
“原云煌宫廷乐师,苏大家,琴艺卓绝,因国破家亡,不愿为俘,隐姓埋名流落江湖。文化司极力举荐,已聘为乐艺教习。”
上官婉儿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万剑峡谷风波未平,苍穹剑阁与“道种”之谜,如同阴影笼罩江湖,使得许多中小门派、独行高手人心惶惶。
而天命帝国一举吞并云煌,展现出的强盛国力与包容气象(至少表面如此),又形成了巨大的吸引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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