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贩挠挠头,挑起担子走了。
两名书生为谁该坐前排争执,声音渐高。
一名青袍文官走近,低声说了几句。
两人顿时脸红,互相拱手,各自落座。
没有呵斥,没有鞭子,没有刀剑出鞘。
只有一句句平淡的提醒,一次次耐心的指引。
叶成道的目光,从这些细微处扫过。
然后移向赛场中央。
那里,九千六百处灶火,正熊熊燃烧。
巳时初,开赛锣响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浑厚的铜锣声,压过所有嘈杂。
赛场瞬间进入另一种节奏。
切菜声、剁肉声、翻炒声、沸水声、吆喝声、指挥声……
汇成一片沸腾的海。
乾区,御膳复原区。
十名白发苍苍的老厨,正对着面前食材,神色肃穆。
他们曾是云煌宫廷御膳房的人。
国破后流落民间。
今日,他们联手复刻云煌开国时的“山河宴”。
火腿雕成山峦,燕窝铺作云海,菜心排成森林,虾仁堆作城池。
最中央,是一盘以各色米粮拼出的云煌十六州地图。
每一州界,以菜汁勾勒。
每一府治,以果粒点缀。
当这盘“山河宴”呈上评委席时,全场静了一瞬。
评委席正中,坐着魏征。
他盯着那盘地图,沉默良久。
然后拿起银箸,夹起“天启城”位置的一颗红豆。
放入口中。
咀嚼。
再夹起“临渊城”的一片火腿。
再尝。
他尝得很慢,很细。
尝过八州之后,他放下筷子。
提笔,在评分册上缓缓写下:
“味中有泪,山河入骨。”
“形虽僭越,情可悯之。”
“当赦其形,取其神。”
写罢,他抬头,看向那十名老厨。
深深一揖。
老厨们愣住。
随即,有人抬手抹眼。
有人背过身去。
有人对着空处,轻声说了一句:“先帝……您尝尝,还是当年的味……”
坤区,异域风味区。
阿史那的灶台前,围了里三层外三层。
他正将一整扇羊肋排,插进烧得通红的热石阵中。
石头是从大漠运来的火山岩,中空多孔,蓄热极强。
羊排插入的瞬间,“嗤”一声暴响,油星四溅。
香气轰然炸开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焦香、肉香、岩石矿物香的霸道气味。
阿史那咧嘴大笑,提起一壶烈酒。
“诸位看好了——”
“大漠孤烟直!”
他仰头灌了一口酒,却不咽下,而是猛地朝羊排喷去!
酒雾接触热石的刹那——
“轰!”
一道赤红的火柱,冲天而起!
直窜三丈!
火柱顶端,浓烟滚滚,笔直如狼烟。
人群惊呼。
评委席上,范蠡抚掌:“好!形意俱全!”
火燃了十息,渐熄。
阿史那抽出羊排,外表焦黑如炭。
他以弯刀一划——
焦壳碎裂,露出内里粉嫩酥烂的羊肉。
肉汁涌出,滴滴落在铁盘上,滋滋作响。
他切下一块,递给身旁帮忙的胡商少年。
“尝尝!”
少年咬下,眼睛瞬间瞪圆。
“香……香疯了!”
震区,创新赛道。
农家女翠姑的灶台前,围着的不是看客,而是商人。
她做的是“金玉满堂”。
原料极普通——玉粱米,也就是高产作物之一的改良玉米。
但做法极巧。
先将玉粱磨粉,掺入蛋清、蜂蜜、少量猪油,揉成团。
再以特制的九孔木模,压出一朵朵“金玉花”。
花朵中心,嵌入一粒蜜渍红豆,喻“鸿运当头”。
上笼蒸熟后,花朵绽放,晶莹剔透,内里红豆如蕊。
一口咬下,外糯内甜,粱香混合蜜香,竟吃不出半点粗粮的糙感。
“姑娘,这配方卖不卖?我出五百两!”
“我出八百!连带木模一起!”
“一千!再加半成红利!”
商人们争得面红耳赤。
翠姑手足无措,只一个劲摇头。
“不、不卖……”
“这是我娘教我的……她说,好东西要留给自家……”
一名锦衣商人急道:“你留着有什么用?一年能卖几个钱?卖给我,立刻就能成富家娘子!”
翠姑咬唇。
抬头,看向琉璃观味亭的方向。
亭中,林婉儿正夹起一朵“金玉满堂”,细细端详。
然后,轻轻咬了一口。
咀嚼。
点头。
笑了。
翠姑看见那笑容,忽然就不慌了。
她转过身,对那群商人认真道:
“陛下说了……”
“创新之艺,当惠万民。”
“这配方,我会交给格物院的农政司。”
“到时候……大家都能学。”
商人们愣住。
随即,有人跺脚,有人叹气,有人若有所思。
巽区,第三排第七灶。
一名自称“凉州面王”的中年汉子,正卖力地擀着面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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