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安心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气,突然就散了,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大伯,我也没办法。我管了,但她不止骂我,连春月的爹娘也一起骂。春月有什么错?她爹娘有什么错?因为我,让春月跟着受委屈,我心疼的慌……”
礼安哭的像个找到了靠山的孩子,“大伯,我该怎么做啊?我不管做了什么,都里外不是人。我这辈子为什么托生个人,我下辈子当畜生好了!”
礼安嚎啕大哭,看的德安也不忍心,拍着他的背说,“快别哭了,也是要当爹的人了。唉,虽然咱们都不笑话你,但家里还有下人呢,总不好让下人看笑话吧?”
礼安果真不哭了,但还是垂着头,默默地掉眼泪。
陈柏没管他,继续说,“爹那身子是撑不长久了,他心里那口气散了,如今他是一心求死。”
直接死了,倒没那么多事儿了,他半死不活的拖着,尽折磨儿孙。
陈柏又重复了一遍,“他要回关中老家,要葬回祖坟。”
陈松气笑了,“赵家村的祖坟,就不是祖坟了?”
“我也是这么问的,甚至就连大昌叔和大盛叔都帮着说话。就是不行,一门心思只想回关中老家。大哥,这事儿我听你的,你说怎样就怎样。你要是想送爹回去,不用你出面,我亲自送他过去。”
“不用你,你招赘出去了,家里的事儿本来也不该你管。”
陈松摸着两侧的扶手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这老爷子,一辈子安安静静,就好似个隐形人一样。临老了,出了这样的幺蛾子。他这是要回祖籍安葬么,怎么瞧着这么像是给他们这些不孝子孙找事儿?
但是关中,太远了。
他听族人说过,当初逃荒,昼夜不停的走,走了两个月才到清水县。如今要从清水县回去,便是乘坐马车,最少也得二十天。
二十天的时间不算短,路上的花费他不是出不起,可老爷子的身体到了末路,真的能等走到关中老家再断气?
便是一路顺利到了关中,早年留下的那一支是不是还认他们,祖坟是不是还允许他们安葬,这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若是人死在半路,那更麻烦。
陈松想来想去,想不出个解决的办法。
赵璟趁人不备,附耳在德安耳边说了几句话。
德安转过头就说,“这事儿简单。我祖父人老糊涂,咱们当儿孙的,可不能任由他胡闹。回头咱们就问问他,是想不声不响的死在关中祖地,还是想死后丧事大办,让亲朋故旧和十里八村的乡亲们,都羡慕他有好些能干的儿孙。道理摆出来,我祖父会想明白的。”
陈松:“……”
陈柏:“……”
许素英:“……”
陈婉清:“……”
陈婉清瞅一眼赵璟。
他方才和德安耳语的画面,别人许是没看到,她却注意到了。
这馊主意,必定是璟哥儿出的。
她忍不住将手放在他大腿上,轻轻的捏了一下。坏主意这么多,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。
赵璟一把将她的手攥在掌心,唇角微微翘起,露出愉悦的弧度。
现场所有人都很沉默,沉默过后,却又忍不住琢磨,德安的主意是损了点,但不得不说,却最有可能解决问题。
毕竟人老了,最重视的就是死后的事儿。
比起折腾儿孙出一口恶气,他们更想要自己的丧事办的轰动。能让人十年、二十年后提起,仍旧赞一句,“那老爷子有阴福!”
即便这所谓的福气,他一点也没有享受到,但能“死后哀荣”,就达成了他们今生最大的成就。
陈松默认下这个解决办法,并当场让许素英回屋拿银票,塞给陈柏,“他好歹生养我一场,即便不尽心,到底是我老子,我也不能真的不管他。这些银票,你拿回去,交给大盛叔。以后让大盛叔找个族里的小子,定期给老两口送米粮、砍柴、挑水、熬药、做饭。多的那些,算是给族人的报酬,只当是我尽孝了。”
尽管来府城之前,他就给了老太太一笔银子,当是这两年的孝敬。但想也知道,老太太人老了,家里也没了进项,那些银子她捏在手里,肯定一个子都不舍得花。
到了这个年纪,留那么些银子做什么?
是准备留给陈林,还是准备给寿安?
便是为了自己的儿女,便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,他也不会不管他们。
陈松又交代陈柏,以后定期给老两口请大夫,一月最少两次。
不管心里怎么想,孝子的模样要做足。
陈柏听了大哥一席话,心中的郁气咽了下去,又与陈松推杯换盏喝起来。
这一晚,两人喝了个痛快。
直到酩酊大醉,才收场。
礼安早就醉了,醉了后也觉得委屈,趴在桌子上小声的啜泣。
他这模样,看的许素英和陈婉清心里愈发不忍。
但谁让他欠了债?
若他心硬些,不管也就不管了,偏他硬不下心,又没有大本事,余生都得活在愧疚又无能为力的自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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