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干脆利落,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属于“齐天大圣”的豪气。
林七夜看着他喉结滚动,将整壶酒灌下,眼中闪过一抹不加掩饰的喜色。肯喝,就是好的开始。
他也喝了一口自己壶中的酒,然后像是闲聊般,看似无意地问道:
“猴哥,我听说……佛门中人,不是不能喝酒吗?” 他的语气带着好奇,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疑惑。
“佛门?” 古猿放下空荡荡的酒壶,发出一声冰冷的、充满讥诮的嗤笑,“与我何干?”
“可你不是斗战胜佛吗?” 林七夜继续追问,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件光华流转、却仿佛禁锢着什么的袈裟上。
“斗战胜佛……”
古猿拿着空酒壶,低头,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象征着佛门正果、功德圆满的佛光流彩袈裟,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,微微眯了起来,里面翻涌起一丝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——有厌恶,有嘲讽,有不甘,还有……深藏的愤怒。
他喃喃自语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仿佛要将什么碾碎的力度:
“屁都不是。”
他将手中的空酒壶重重地放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然后,他抬起头,直视着林七夜的眼睛,缓缓开口,声音比刚才清晰、也坚定了一些:
“小子,这酒……太淡了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回味,又似乎在表达不满:
“下次,给我换烈一点的。”
林七夜心中一喜,脸上却不动声色,一口答应下来:“没问题。”
但他随即,伸出手指,指了指病房那扇虽然宽大、但对于想象中的“大坛烈酒”来说依旧显得促狭的房门,面露“为难”:
“不过……我们这的烈酒,好一点的,都是用大坛子装的。这么大的坛子……”
他意有所指地看着门。
“这门……太窄了,进不来啊。”
孙悟空的眉头微微皱起。他顺着林七夜的手指,看向那扇紧闭的、对他而言如同某种无形界限的房门,看了许久,半晌之后,才再度开口,声音依旧低沉,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:
“那就……放在门外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同利剑:
“我出去喝便是。”
“好!”
林七夜的脸上,终于浮现出由衷的、带着些许计谋得逞意味的笑容。
终于,把孙悟空骗出病房的第一步,还是踏了出去!虽然只是“出门喝酒”这么一个小小的理由,但对于这位将自己封闭在佛衣与愧疚中的昔日大圣来说,已经是巨大的突破。
他拿起地上两只空荡荡的酒壶,站起身,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向门外走去。
然而,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的时候,却犹豫了一下,还是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,但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寂静的病房:
“猴哥。”
他披着那身象征院长身份的白大褂,站在光明与昏暗的交界处,回头,大有深意地看了依旧坐在黑暗中央的古猿一眼。
“想撕碎这层佛衣……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:
“喝酒……是不够的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便不再停留,迈步走出,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。
“咔哒。”
病房内,再度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与寂静。
黑暗中,那尊如同石雕的古猿身影,依旧一动不动。
唯有那双原本死寂深邃的眼眸,在绝对的黑暗里,难以抑制地,荡起了微微的、复杂的波澜。
……
林七夜走出四号病房,站在走廊明亮的光线下,长舒了一口气,感觉肩头的无形压力似乎轻了一丝。
经过这次和上次的接触,结合孙悟空的言语、反应,林七夜已经大概猜到了孙悟空的情况。
从他的话语间不难看出,他对于自己“斗战胜佛”这个身份极度不认同,甚至充满厌恶。而且,他似乎和自己一样,内心深处埋藏着深深的愧疚。林七夜几乎可以肯定,在孙悟空那辉煌与桀骜的过去,有一个些极其重要的人,在他触手可及之处,死去了。正是这份无法挽回的失去与自责,让他从那个战天斗地、肆意张扬的齐天大圣,变成了如今这般颓废、沉寂、自我封闭的模样。
只是,这些人,究竟是谁?又是因为什么?
林七夜暂时无从得知。但他能感觉到,在那层流光溢彩、象征着“正果”与“束缚”的佛衣之下,隐藏着的,是一颗不甘、愤怒、充满破坏欲、却又被愧疚与责任死死压抑着的……魔心。
而上一次治疗进度之所以提升,正是因为孙悟空自己撕裂了一角袈裟。也就是说,想要帮助孙悟空治疗,关键在于引导他自己,主动去撕碎那层佛衣,彻底释放出被压抑的魔心,直面内心最深处的创伤与愧疚?
撕下表相,再见真我……
林七夜心中一边快速推测、完善着治疗方案,一边迈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。
他答应了要给孙悟空提供更烈的酒。不过现在病院里储备最多的也就是果酒,想要酿造或者弄到真正的烈酒,还需要费一番功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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