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客栈安顿好后,霍去病将连日来暗中搜集的情报摊在桌上,指尖点着一张潦草的地图,沉声道:“查到了。舅舅此次秘密回京,并非为了寻常商贸。他在边关一带巡防时,遭遇了数次袭击,猎获了几具……‘神秘’的尸体。”
他顿了顿,眉头紧锁,似乎在努力捕捉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:“我隐约记得一些事……但又完全想不起来。”
池秋莹她没有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那批货物,想必就是那些神秘的尸体了。”
“今日黄昏,舅舅会在城东的醉仙楼,会见一个自称对神秘有所了解的江湖术士。”霍去病抬眼看向她,眼中带着征询的意味,“我们……去听听?”
“好。”池秋莹干脆地应下。
她没有再戴那顶标志性的白帷帽,而是换了一身长安城中常见的藕荷色襦裙,外罩一件月白的半臂,长发挽成寻常妇人的随云髻,只簪了一支素银钗。
这般打扮,褪去了几分江湖侠气,倒显出几分温婉的女儿情态。
两人来到醉仙楼下。此时正值饭点,酒楼里人声鼎沸,小二肩上搭着白巾,殷勤地迎了上来:“二位客官,里边请!是用饭还是住店呐?”
霍去病目光扫过厅堂,没有急着接话,而是从怀中摸出一锭约莫五两重的银子,稳稳搁在柜台上,声音不高不低:“你们这最清净的雅间,还有空的么?”
那小二一见银子,眼睛顿时亮了,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三分:“有有有!爷您来得巧,三楼临街的‘听竹轩’还空着呢!小的这就领您上去!”
两人随着小二上楼。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二楼的热闹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。就在拐向三楼的转角处,池秋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——
走廊尽头,一间挂着“松风阁”牌匾的雅间门口,肃立着两名腰杆笔直的汉子。
他们穿着寻常的衣服,但站姿、眼神,以及腰间微微鼓起的位置,都透着一种与普通护院截然不同的精悍之气。
那衣料的颜色和款式,与当初他们在峡谷中救下的那队“商队护卫”所穿的,一模一样。
池秋莹与霍去病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心照不宣。
小二浑然未觉,兀自推开“听竹轩”的门,殷勤道:“二位请,这间雅座最是清幽,窗户外头正对着后院那片竹林,景致好得很嘞!您二位要吃点什么?小店的红烧蹄子和桂花酿藕片可是一绝……”
“先上一壶热茶,两碟爽口的小菜,其余的等会儿再说。”霍去病淡淡道,顺手又多给了小二一块碎银作为打赏。
小二喜滋滋地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屋内安静下来,窗外的竹影在暮色中摇曳。隔壁“松风阁”的方向隐约传来杯盏碰撞与人语之声,但因隔音极好,听不真切。
霍去病走到墙边,侧耳听了片刻,随即看向池秋莹,用极低的声音道:“他们就在隔壁。那个江湖术士……应该快到了。”
“我觉得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术士,与那些劫匪脱不了干系。我先去探探他的底细,你在此处静观其变,莫要打草惊蛇。”
池秋莹点了点头,却又轻声补了一句:“若有合适的机会……可以去与你舅舅说说话,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。我的事不急。”
霍去病正要转身,闻言脚步一顿,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素来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,掠过一丝复杂的波动——他没想到,她竟还惦记着他与亲人重逢的心愿。能回到这个时代,再见姨母与舅舅一面,于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。他喉结微微滚动,最终只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推门而出,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池秋莹在屋内静坐了片刻,觉得枯等无益,便也起身,假装闲逛,将这醉仙楼的格局暗暗记在心中。
她沿着走廊缓步而行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各处门窗与楼梯口,实则将每一条可能的退路都纳入眼底。
正当她转过一道雕花屏风时,前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。
“侯爷。”
池秋莹脚步一滞,微微侧目。只见“松风阁”门口那两名精悍守卫,正对着一个高大的男子躬身行礼。那男子背对着她,身形挺拔如松,肩背的线条透着久经沙场的凌厉与沉稳。
“给我守好了,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。”那男子冷冷吩咐道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池秋莹认出了那个背影,心头微动,抬脚便朝他走去。
那男子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,冷冷转过头来——正是年轻时的霍去病他一身玄色锦袍,眉宇间带着少年将军独有的锋芒与疏离。
然而,当他看清来人是池秋莹时,那双锐利的眸子明显怔了一瞬,语气也随之柔和了几分,连周身的冷硬气场都悄然融化了些许。
“……你怎么在这里?”他问道,目光不自觉地在她那身温婉的襦裙上停留了一瞬。
池秋莹歪了歪头,神态自若:“来吃饭呐,不行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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