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秋莹离开包间,踩着木质的楼梯缓步而下。刚到第一层楼梯的转角处,余光便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书达公子正倚在酒楼门口的廊柱旁,像是在等人。
见她下楼,书达公子并未出声,只是不动声色地朝她看了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某种明确的暗示,随即转身,朝街角的暗处走去。
池秋莹心领神会,脚步不停,悄然跟了上去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几条灯火稀疏的街巷,最终拐入一条狭窄无人的死胡同。
四周寂静下来,远处酒楼的喧哗声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。
就在这时,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,准确地捂住了她的口鼻,一块浸了药的帕子紧贴上来。
池秋莹身体一软,顺势闭上了眼睛。
迷药的效力对她而言毫无影响。但她没有挣扎,也没有立刻睁眼——她想引蛇出洞。
她感觉被人拦腰扛起,那人步伐稳健,显然是个练家子。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她被毫不客气地丢在了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
“她就是霍去病的未婚妻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,音色还算正常,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。
紧接着,书达公子的声音传来,语气平淡,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淡漠:“之前是。现在嘛……应该不是了。”
那男声骤然变了调,尖锐而幼稚,像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在撒泼打滚:“靠!原来是被玩完丢掉的!我不要!我不要这个!我要霍去病喜欢的那个!我要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!”
书达公子似乎叹了口气,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和哄劝:“你看看她这张脸,生得多好看。霍去病那样的人,若不是真心喜欢,能舍得让她走吗?她就算不是未婚妻了,也必定是他心尖上的人。”
那边沉默了片刻。
池秋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,带着一种黏腻的、令人不适的打量。
随即,那道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,这一次却带上了几分急促的喘息和兴奋:“好好看……快,快让我靠近些!”
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,似乎是仆人应声而动。池秋莹微微将眼帘掀开一条缝,借着昏暗的光线,看到一个身影被人从轮椅上抱起,小心翼翼地向她挪近。
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。
上半身与常人无异,甚至称得上健硕,穿着一件华贵的锦袍。然而,锦袍的下摆空空荡荡,垂落在身侧的两条腿发育不全,细弱如两根枯萎的枝条,随着仆人的动作无力地晃荡着。
他俯下身,凑近了池秋莹的脸,贪婪地端详着她的五官,呼吸急促而滚烫,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。
“真好看……”他喃喃道,伸出手,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颊。
池秋莹闭着眼,气息平稳,耳畔的动静却一丝不漏地落入她心中。
那把碧刀被书达公子的人搜走扔在了墙角,但她并不慌张——刀与她之间有牵引,只要她想,随时可以召回。她静静地等待着,等待书达公子靠近的那一刻,等待最佳的时机暴起发难,一击制敌。
然而,她还没来得及行动,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便骤然撕裂了空气。
那声音尖锐而迅猛,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,从她头顶上方呼啸而过。
紧接着,是利器贯穿血肉的沉闷声响,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,随即化为被钉死在地上的挣扎声。
池秋莹心头一跳,微微睁开一条眼缝,便看到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——一杆银枪,通体闪烁着凛冽寒光,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位小庄主的胸口,余势不减,将他连同身后那名惊慌失措的仆人一并钉死在地面上。
鲜血洇开,在青石板地上蜿蜒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小溪。
那把小庄主还没来得及碰到她指尖的手,僵在半空中,随即无力地垂落。
“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,敢碰老子的人。”
一道威严而冷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,带着少年将军特有的桀骜与杀气。
池秋莹听出了那个声音——是年轻的霍去病。
一阵沉稳而迅速的脚步声落在她身侧,随即,她感觉到他蹲了下来,带着薄茧的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,动作干脆利落,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在确认她只是被迷晕后,他低低骂了一声:“草。”
他站起身来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对身后陆续涌入、将整个小巷围得水泄不通的亲兵下令:“一个不留。至于这个瘸子——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漫不经心,“把他和他那爹一样处理。城门口,给他们挂个‘荡秋千’的位置,让进出长安的人都好好瞧瞧,动我霍去病的人,是什么下场。”
“是!”亲兵们轰然应诺,刀剑出鞘的铿锵声此起彼伏。
池秋莹躺在地上,心跳如擂鼓。
她现在陷入了一个极度尴尬的境地——她本来应该“昏迷”着,等书达公子靠近时再反制,可现在半路杀出个年轻的霍去病,直接把她的计划全盘打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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