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达公子的变化之大,几乎让池秋莹怀疑自己认错了人。昔日那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利落的劲装,腰间悬着一柄短刀,步伐稳健,眉宇间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特有的飒爽英气。
唯一不变的,是那张脸——那张她似乎颇为满意的、清秀中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面容,并未像许多行走江湖的人那样加以遮掩。
而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壮汉,身形魁梧,气息沉凝,同之前一样的风格。正是这熟悉的搭配,让池秋莹在目光相接的瞬间,便认出了她。
来不及细想书达公子为何会与卫青同行,池秋莹已被霍去病引着转入了一条僻静的廊道。
“我方才点了间包间,就在前面,先进去说话。”池秋莹收敛心神,对身侧的霍去病低声道。
霍去病没有异议,沉默地跟在她身后。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那间名为“听竹轩”的雅间,门扉合拢,将外界的人声隔绝开来。
屋内,一桌菜肴已经凉透,油花凝在汤面上,显出几分寡淡。池秋莹心中记挂着方才与书达公子那短暂的对视,思绪纷乱,一时竟忘了招呼,只兀自坐在桌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而霍去病本就是不善言辞的性子,此刻见她沉默,更不知该从何说起,便也在对面坐了下来。
于是,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。
窗外竹影婆娑,室内只剩下茶水渐凉的轻微声响。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,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。
霍去病的目光落在那桌凉透的菜上,逐一扫过,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这些菜,没有一道是她爱吃的。
“这些菜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的沉意,“是那个人点的?”
池秋莹正出神,闻言怔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“那个人”指的是谁——那个“陈石头”,或者说,未来的他自己。
她不由得弯了弯唇角,没有否认,只是轻声反问:“怎么了?”
霍去病没有回答,下颌线绷紧了一瞬,随即别开视线,语气硬邦邦地道:“没什么。让小二撤了,换几道你喜欢的菜上来吧。”
他话音刚落,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两人同时抬眼望去。
门口,一道颀长的身影逆光而立。来人同样一身劲装,右脸的玄铁面具在光影中泛着冷冽的微光,露出的那只眼睛平静如水,深不见底。
正是去而复返的未来霍去病。
他的目光越过门框,与屋内正襟危坐的年轻霍去病撞在了一起。
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,仿佛两柄无形的刀剑,无声地架在了一起。
年轻的霍去病微微眯起眼,那目光锐利如鹰隼,带着一种审视与戒备。此刻在此处相遇,那种来自雄性本能的领地意识,让他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。
而未来的霍去病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他的眼神极为平静,没有挑衅,没有闪躲,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可正是这种平静,反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,让年轻霍去病那锐利的目光仿佛刺入了棉花之中,无处着力,反而更添了几分烦躁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场,以他们二人为中心,悄然弥散开来。
池秋莹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太了解这一个人了,若放任不管,他们真的能这样互相瞪上一整天。
她深吸一口气,率先打破僵局,对年轻的霍去病露出一抹自然的笑意:“侯爷,我这边还有些私事要与石头商议,不妨您先去忙您的?改日得空,我再请您好好叙话。”
年轻的霍去病闻言,目光终于从门口那人身上移开,落在了池秋莹脸上。他看了她片刻,那双锐利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,最终却只是沉声道:“……也好。”
他站起身来,经过门口时,与未来霍去病擦肩而过。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,却谁也没有侧目,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空气。
直到门扉再次合拢,那年轻而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,屋内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。
霍去病在桌边坐下,肩背依旧挺拔如松,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奔波后的倦意。
池秋莹提起茶壶,为他斟了一杯温茶,他接过,仰头一饮而尽,喉结上下滚动,像是要将一路的风尘与沉重都咽下去。
“查到了。”他放下茶杯,指尖在粗瓷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抬眼看向池秋莹,“秋莹,你可知道……雪隐山庄的老庄主?”
池秋莹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怎么会不知道。上一次穿越到这里,她受邀参加书达公子的诗宴,那位雪隐山庄老庄主,正是与书达公子同流合污、设局想要擒住她的人之一。
书达公子那张温润的面孔下隐藏的算计,她至今记忆犹新。
她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只是放下茶壶,安静地等他继续。
霍去病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是在讲述一段与他无关的陈年旧事:“早年,雪隐山庄也曾是江湖上受人敬重的名门正派。可惜,上一代庄主在一次南下途中,爱上了一名匈奴女子,不顾门规戒律,执意娶她入门。那女子产下一子后便撒手人寰,而那孩子……天生残疾,双腿萎缩,自幼便只能在轮椅上度过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