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东宫,深处的密室之内,与外界的喧嚣隔绝成两个天地。两盏青铜烛台立在案几两侧,烛芯跳跃着明黄的火焰,将密室映照得一片通明,却驱不散空气中凝结的沉郁。烛火摇曳间,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晃动,如同在场三人心中翻涌的波澜。
上首位置,太子刘知远身着常服,墨色的衣料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静,只是紧蹙的眉头和眼底深藏的凝重,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境。他端坐椅上,双手置于膝间,指节微微收紧,目光落在下方躬身站立的老者身上,未曾有半分偏移。身旁的秦王刘广烈则少了几分兄长的沉稳,一身玄色劲装更显身形挺拔,他微微前倾着身体,眉头拧成一个川字,眼神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下方之人,周身散发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警惕。
下方,老管家赵安佝偻着脊背,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,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惶。他刚从宫外辗转而来,一路躲避眼线,此刻气息尚未完全平复,胸膛仍在微微起伏。一名内侍端着一碗温热的压惊汤上前,赵安双手接过,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,他仰头将汤一饮而尽,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,稍稍驱散了他心中的恐惧与寒意。片刻后,他定了定神,抬起头,目光望向首座的两位殿下,声音带着一丝久经压抑的沙哑,缓缓开口:“殿下,王爷,老奴……老奴终于能向二位交差了。” 这句话落下,他便开始了这段横跨十余年的潜伏汇报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。
赵安的声音不高,却在寂静的密室中异常清晰。他缓缓讲述着自己十五年来的经历,如何伪装顺从,潜伏在晋王刘知明身边,如何在无数个日夜提心吊胆,暗中记录下晋王的一言一行。他的叙述平淡无华,却字字泣血,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惊心动魄——有深夜在书房外偷听密谈的惊险,有趁晋王外出偷偷抄录密信的紧张,有被怀疑时的步步为营,也有见证罪行发生时的痛心疾首。
讲至关键处,赵安停下话语,颤抖着伸出手,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小铁盒。这铁盒被一层厚厚的油布层层包裹,每一层都系得严严实实,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保护。他双手捧着铁盒,高高举过头顶,身体微微颤抖,语气中充满了激动与郑重:“殿下,王爷,此乃老奴十五年来,记录的晋王刘知明所有密谋、与‘天绝’核心人员往来、以及其指使各项罪行的原始记录!” 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:“这里面包括了晋王与党羽往来的暗语密码、互通消息的信物图样、部分密信的抄本、以及老奴亲耳所闻的谈话内容!每一条记录,老奴都核对再三,绝无半分虚言!”
刘广烈见状,身形一动,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从赵安手中接过铁盒。他转身回到案几旁,刘知远也微微探过身来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期待。刘广烈伸手解开油布,一层又一层,每解开一层,密室中的气氛便愈发沉重一分。最终,油布被完全解开,露出了古朴的铁盒。刘广烈抬手打开铁盒的锁扣,轻轻掀开盒盖,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。
盒内,是厚厚一叠泛黄的纸页,整齐地叠放在一起。刘广烈伸手取出最上方的几页,递了一半给刘知明,自己则拿起剩下的仔细查看。只见纸页上的字迹工整清晰,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,每一条记录都详细标注着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事件,详实得令人发指。那些看似平淡的文字,组合在一起,却勾勒出一幅充满阴谋与血腥的画卷。
其中一条记录,清晰地记载晋王如何毒杀楚王。上面不仅写着晋王如何暗中收买楚王身边的贴身侍卫,还标注了具体的收买金额、接头地点。
再往下看,一条关于废太子的记录让两人愈发愤怒。记录中详细描述了晋王如何构陷废太子与边将勾结,如何伪造废太子与边将的往来书信,如何买通官员作伪证,如何一步步引导父皇相信废太子意图谋反。上面甚至写着伪造书信时所使用的纸张、墨水的具体来源,以及买通的关键官员的姓名和受贿金额。废太子是他们的长兄,性情温和,向来与世无争,却被晋王如此陷害,最终被废黜太子之位,囚禁于冷宫,郁郁而终。当年他们虽对废太子的案子心存疑虑,却苦于没有证据,如今看到这些记录,心中的悲愤难以言表。
更令人发指的是,其中一条记录详细记载了晋王如何利用“焚心散”控制、最终害死齐王生母敏慧皇贵妃的经过。记录中写道,晋王得知敏慧皇贵妃深得父皇宠爱,且齐王聪慧过人,日后可能成为他夺位的阻碍,便暗中买通宫中内侍,将“焚心散”混入敏慧皇贵妃的日常汤药中。这种“焚心散”无色无味,服用初期只会让人感到轻微的心悸、失眠,不易被察觉,长期服用则会逐渐侵蚀五脏六腑,最终让人在极度痛苦中死去。记录中还详细标注了下药的时间、剂量,以及如何嫁祸给宫中其他妃嫔,使得敏慧皇贵妃到死都未能洗清冤屈。齐王年幼丧母,这些年来一直孤苦无依,想到这里,刘知远和刘广烈的心中愈发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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