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,地脉里的阴寒与刑具上的血腥气息交织缠绕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那间狭小的刑讯室死死裹住。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,沉重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腐血的味道,呛得人胸腔发紧。墙壁上斑驳的暗红印记层层叠叠,那是无数冤魂与酷刑留下的痕迹,有的早已干涸发黑,有的还带着未褪尽的湿意,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。刑架上的铁链被岁月与血气浸得发亮,微微晃动便发出“哐当”的沉闷声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,像是亡魂的低语。
张文长被铁链死死锁在刑架上,双臂被强行拉伸至极限,肩胛骨几乎要从皮肉中挣脱出来。他的身躯早已不成模样,遍体鳞伤的皮肤上,新伤叠着旧伤,鞭痕、烙铁印、针孔交错纵横,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。深可见骨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,有的已经发炎溃烂,滋生出淡淡的脓水,引来苍蝇在周围嗡嗡盘旋,更添几分惨状。连续数月非人的折磨,早已将他原本清瘦挺拔的身形摧残得形销骨立,单薄的囚衣破烂不堪地挂在身上,勉强遮住那些狰狞的伤口,却遮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痛苦。曾经温润的面容如今只剩下凹陷的眼窝、干裂的嘴唇和满脸的血污,唯有一双眼睛,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——那是混合着极致痛苦、濒临疯狂与顽固执拗的火焰,死死灼烧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刚刚经历了一轮严酷的鞭刑。特制的钢鞭上缠着细小的倒刺,每一次落下都能撕下一片皮肉,鞭梢带着呼啸的风声,将他的惨叫声狠狠砸在墙壁上,又反弹回来,化作更刺骨的绝望。此刻他正低垂着头,凌乱的发丝被汗水与血水黏在额前,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喘息。那喘息声微弱却沉重,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,他的身躯不住地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,唯有紧咬的牙关泄露了他的隐忍,嘴角溢出的血丝顺着下颌滑落,滴在冰冷的地面上,溅起细小的血花。
刑讯室的上首,秦王刘广烈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端坐在铺着黑绒的主审位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,如同蛰伏的野兽在皮下躁动。他身着玄色锦袍,衣料上绣着繁复的云纹,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暴戾与挫败。数月来,他动用了诏狱里所有能想到的刑具,从鞭刑、烙铁到钉指、灌铅,凡是能摧毁人意志的手段,无一遗漏地用在了张文长身上,却始终无法撬开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。
张文长的顽固,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。他自幼信奉“天绝”教义,多年的洗脑早已让这套歪理邪说彻底侵蚀了他的思维,如同在心底筑起了一堵铜墙铁壁,任何刑讯折磨与道理辩驳都无法穿透分毫。在他的认知里,晋王才是天命所归,太子与秦王皆是窃国逆贼,而他自己,则是为天道献身的殉道者,承受的所有痛苦,都是通往大义的考验。这种近乎病态的信仰,让他对疼痛失去了常人的恐惧,反而将折磨当作了证明忠诚的勋章。
“张文长!”刘广烈猛地开口,声音因连日的愤怒与挫败而沙哑干涩,如同被砂石磨过的铜锣,在寂静的刑讯室里炸开,“本王再问你最后一次!‘天绝’组织的核心成员还有谁?潜伏在朝中的最高级别内应是谁?晋王还有何后续阴谋?”他向前探了探身,眼中满是狠戾,“说出来,本王给你一个痛快,留你全尸!否则,本王有的是手段,叫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张文长缓缓抬起头,沾满血污的脸上肌肉僵硬地牵动着,竟扯出一丝扭曲而诡异的讥笑。那笑容顺着干裂的嘴唇蔓延开来,牵动了脸上的伤口,渗出更多的血珠,看起来既狰狞又疯狂。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带着浓重的血味:“呵……秦王殿下……何必……白费力气……”他顿了顿,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咳出的痰液中混杂着血丝,落在胸前的囚衣上,“我早就说过……生是晋王的人,死是晋王的鬼……尔等窃国逆贼,休想……从我口中得到半个字!”
他的眼神扫过刘广烈,扫过周围手持刑具的侍卫,毫无半分惧意,只剩下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,以及对太子一系深入骨髓的刻骨仇恨。那仇恨如同毒藤,早已缠绕住他的心脏,与“天绝”教义交织在一起,支撑着他熬过所有折磨。“有什么手段……尽管使出来!”张文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,声音虽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看看是你们的刑具硬,还是我的骨头硬!”
刘广烈气得浑身发抖,猛地一拍桌子,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,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,溅在玄色锦袍上,留下深色的印记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从事审讯多年,见过无数顽固不化之徒,却从未有人像张文长这般,油盐不进、软硬不吃,即便身躯被摧残到极致,意志依旧坚如磐石。他清楚地知道,常规的刑讯对此人已经完全无效,再继续下去,只会让张文长在痛苦中更加坚定信仰,反而适得其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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