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深处,雾气终年不散,将整片山峦裹成一片朦胧的黛色。山腹之中,一处被精心开凿出的密室里,烛火摇曳着昏黄的光,将石壁上的暗影拉得忽长忽短,如同蛰伏的野兽。晋王刘知谦负手立在密室中央,玄色锦袍上绣着的暗纹龙形在火光下若隐若现,那龙目斜睨,似有吞天之志,却又因绣线暗沉,透着一股见不得光的阴鸷。
密室的构造极为隐秘,入口藏在山脚下一座废弃古寺的佛像腹中,需转动佛掌机关方能开启。通道狭窄曲折,两侧石壁涂抹着特制的防潮药剂,散发着淡淡的松烟与硫磺混合的气味。密室之内,除了一张宽大的梨花木案几,便是靠墙立着的几个檀木柜,柜中存放着往来密信、账簿以及各式暗器毒药。案几上,一盏青铜博山炉燃着沉香,烟气袅袅升腾,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躁动。
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,轻得如同猫爪踏雪,片刻后,一名黑衣死士躬身而入,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。他双手捧着一封封缄严密的密信,递到刘知谦面前时,手臂纹丝不动,显是经过了严苛的训练。“主子,京中密探急报。”死士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常年隐匿带来的晦涩。
刘知谦没有立刻去接,目光落在死士紧绷的肩线上,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他素来信任这些由母族精心培养的死士,他们皆是孤儿,自小被灌输“唯晋王命是从”的执念,肯为他赴汤蹈火,绝无二心。这也是他敢在这深山之中藏兵蓄锐,谋划惊天逆事的底气之一。
接过密信,指尖触到信封上冰凉的火漆印,印纹是他与京中密探约定的暗号——一朵残缺的海棠,象征着他这位“不得志”的皇子,暗藏的破碎与野心。他抬手撕开信封,信纸质地粗糙,显然是为了便于藏匿传递,上面的字迹潦草急促,却字字如刀,刻入眼底。
“父皇驾崩,六弟刘知远于灵前登基,改元宝成,大赦天下,唯禁诸王擅离封地。”
短短数行字,刘知谦反复看了三遍,眸中的初始错愕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灼热。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密室顶端的石壁,那里被凿出细密的孔洞,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,如同希望的碎片,却在他眼中折射出扭曲的光芒。片刻的沉寂后,一声狂笑陡然在密室中炸开,粗砺而狂放,带着压抑多年的怨毒与终于得偿所愿的快意,震得烛火剧烈晃动,石壁上的暗影也随之狂舞。
“哈哈哈……老东西终于死了!”刘知谦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,狠狠砸在地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“执掌江山三十载,偏生眼瞎心盲,放着我这个嫡子不顾,反倒偏爱刘知远那个黄口孺子!他也配坐那龙椅?也配执掌这大夏江山?”
死士依旧躬身立在原地,对眼前晋王的失态视若无睹,仿佛早已习惯了他这般压抑后的爆发。刘知谦的狂笑持续了许久,直到气息渐促,才渐渐收敛,却仍止不住肩头的颤抖,那是极致的兴奋与狠戾交织的模样。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纸团,缓缓展开,指尖轻抚过“刘知远登基”五个字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父皇啊父皇,你到死都护着他,可你怎么不想想,这乱世之中,软弱无能之辈,根本守不住你留下的基业。”刘知谦的声音低沉而阴恻,带着一丝嘲弄,“如今内忧外患缠身,朝堂之上派系林立,地方藩镇蠢蠢欲动,西南南诏虎视眈眈,北方铁勒蠢蠢欲动,这可不是天赐良机是什么?”
他转身走到案几前,挥手将博山炉挪到一旁,伸手掀开案几上覆盖的黑布。一张巨大的京畿布防图赫然铺开,占据了大半张桌面。布防图是用桑皮纸绘制而成,质地坚韧,上面用朱砂、墨汁、靛蓝三种颜色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式符号,线条繁复却清晰可辨。朱砂圆点代表禁军驻地,墨色方块是城门守卫,靛蓝线条则标注着兵力换防的路线与时间,甚至连皇宫内外的暗卫布控位置,都有隐约的标记。
这张布防图,是他耗费五年光阴,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,通过贿赂禁军将领、策反宫中宦官、安插密探潜伏等多种手段,才绘制而成的心血之作,每一处标注都精准无误,堪称京畿防务的“活地图”。刘知谦伸出手指,沿着图上的西山、北山一带缓缓滑动,指尖在几处不起眼的标记上重重一点。
“我的好六弟,你以为登基之后,大赦天下,就能稳住局面了?你不知道,你的死期,早已被我算好了。”他嘴角噙着冷笑,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。他真正的杀招,从不是那些明面上的封地兵力,而是一支隐藏在暗处,只属于他一人的精锐之师。
这支军队,足足有五千人,却从未出现在任何官方典籍与兵力名册之中,是他多年来秘密打造的“利刃”。队伍的构成极为复杂,核心是三百名母族曹氏的死士,这些人身手矫健,精通暗杀、潜伏、搏杀之术,是他最信任的中坚力量,由母族族叔曹烈亲自统领。围绕着这三百死士,是两千名重金招募的亡命之徒,他们中有江湖上的通缉要犯、退役的边关悍卒、走投无路的流民,皆是悍不畏死之辈,刘知谦许以他们高官厚禄、免罪文书,让他们甘愿为自己效命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